这个念头刚落,柳渡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最后一口气息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几乎是同时,肩头的银蝶振翅飞起,绕着柳渡的身体飞了三圈。
银蝶翅膀上的白光渐渐亮了起来,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贴着柳渡的脸颊,缓缓消散。
它终究是陪着他去了,就像当年陪着戚然一样。
大雪封山半月,等雪化时,柳渡的身体已经凉透。
又过了很多年,雾山渐渐有了灵气,山间的草木长得愈繁盛,溪流里的水也带着清甜的暖意。
但这灵气,不是戚然回来了。
雾山的灵气滋养出了新的守护者,一头白虎。
白虎修得化形,成了雾山新的山神。
它通身雪白,额间的王字带着威严,化为人形时是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眉眼清冷,带着山野生灵的纯粹与凛冽。
它在山洞旁现了柳渡的白骨,白骨旁还放着半截磨平的桃花木簪,是当年戚然送给他的。
白虎没多犹豫,找了块向阳的坡地,用爪子刨了坑,将柳渡的白骨埋了进去,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
从这时起,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戚然的一切痕迹。
那只独留的银蝶没了。
记得他的柳渡没了,连他曾最爱的雾山,也有了新的主人。
又过百年,雾山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徐溯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玄色衣袍沾着山间的露水,面容未改,只是眼底的冷漠里,多了些化不开的空茫。
白虎山君在林间瞥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股熟悉的、带着杀戮与孤寂的气息。
它不喜欢这个人,也懒得搭理,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轻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徐溯没注意白虎的存在。
他径直走到当年柳渡住过的山洞前。
洞口的藤蔓早已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土坟,坟前长了些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泥土。
他知道,柳渡死了。
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戚然,也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纠葛的人,也走了。
他终于成了真正的寡家孤人,无牵无挂,也无人牵挂。
徐溯在山洞里待了一夜。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残破的草屑,还残留着柳渡和银蝶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痕迹。
他就坐在当年柳渡坐过的石头上,从天黑坐到天明,没合眼,也没出声。
天蒙蒙亮时,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土坟,转身离开了雾山。
后来,琉璃国灭了国。
常年的暴政早已耗尽了国力,起义军一呼百应,攻破都城的那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没人知道那个残暴的皇帝去了哪里,是死在了乱军之中,还是逃了出去。
史书上只留下寥寥数笔,记载着一个最短命残暴的王朝,和一位冷酷昏庸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