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怎么可能?
早上他还陪着戚然在院子里喂银蝶,眉眼弯着,笑意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他疯了似地推开寝殿的门,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地上,戚然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周身再也没有了往日萦绕的灵气光泽。
柳渡的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舌头早就被徐溯剪断了,连哭喊都成了奢望。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颤抖着抱住戚然冰冷的身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戚然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把头埋在戚然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破碎,听得人心头紧。
银蝶不知从哪儿飞来,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翅膀扇动着,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那是戚然给他的银蝶,此刻停在他肩上,竟像是戚然从未离开。
可是柳渡明白,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柳渡疯了。
他抱着戚然的尸体不肯松手,谁来拉都不管用,只是死死地护着,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疯魔。
徐溯去而复返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柳渡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那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徐溯生吞活剥。
他红着眼扑上去,指甲死死抠进徐溯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打他、咬他。
可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里是徐溯的对手。
徐溯抬手一挥,柳渡就被狠狠掼在地上,磕得额头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上去,再被打倒。
一次又一次,直到浑身是伤,再也爬不动了。
他就趴在地上,看着徐溯冷漠的脸,终于明白,他杀不了这个人。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点爬回床榻边,重新抱住戚然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
徐溯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朕会派人,送你和戚然去雾山。”
雾山是戚然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银蝶。
徐溯心里藏着一点私心。
他总觉得,戚然或许会舍不得,或许会化作银蝶,再飞回来看看。
天光破晓的时候,一行人抬着棺木到了雾山。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戚然的身体上。
就在柳渡和徐溯的注视下,戚然的身躯忽然泛起细碎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