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了他一句,随即后知后觉地开始盘算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大楼而吃枪子,赶紧转开话头,“所以——您是希望她在这里羁绊更多一些?但为什么选我?兰堂先生中原先生他们才更合理吧,而且他们已经是了。”
不知道这句话触发到对方什么按钮,太宰立刻就快速反驳了我:
“不算喔,小榆在□□里并没有在意的事物哦,有也是她表现出来给人看的假象——”
这句话一定不对,
所以我再次困惑地打断他。
“您不就是吗。”
对方忽然安静了。
“还是说,”
我顿了一下,
“您恐惧自己是呢?”
*
不爱搭理我的太宰先生终于彻底不理我了。
车拐过几个弯,横滨港的灯火在挡风玻璃外渐渐铺展开来。红砖仓库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暖黄色的灯光从拱形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稳。
就在这时,我听见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像是衣料摩挲的细碎动静。
他又干什么?
我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太宰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去,两人之间那大片沉默的空白被他悄无声息地填满。榆小姐仍闭着眼,安静地靠在他肩侧,呼吸匀长,完全没有察觉。而太宰的胳膊绕过她的后背,松松地搭在她身侧,以一种无比亲昵的环抱姿势将她拢在怀里。
榆小姐的脑袋微微偏着,发丝散落在他肩头的黑色大衣上,整个人像是被小心翼翼地兜住了一样。
我眨了眨眼,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仔细一看——没有错。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全没了。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却又觉得此刻开口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结果就在这时,我看见他低下头,极轻地几乎像试探一样凑近她。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贴上她安静的唇角,那动作又轻又快,显然符合一个偷吻的人心虚的做派。
感谢天赐的驾驶技术让我没把方向盘丢出去。
“睡得好沉哦。”
少年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我看见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后脊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是被什么惊得魂飞魄散。
苍白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片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整张脸都像是被泼了一层淡绯色的墨,我几乎要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岸上蹦跶,一边扭曲翻滚一边嘟嚷大喊“小榆非礼我了!”
——鬼什么的恶人先告状姿态。
我:……
这人干啥呢?
有点诡异,事情的走向我已经看不懂了。
我傻眼了,正要喊出声,结果余光却捕捉到另一个动静——
榆小姐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眼。
她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晃到撞上车窗的额角,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太宰先生之间那一片过于诡异的沉默上。
“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没事。”
太宰先生的视线落在她额角停留片刻后,又心虚地飘走,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哑哑的,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腔调。
榆小姐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我赶紧把视线转回前方路面,死死盯住远方红砖仓库越来越近的轮廓,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