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解释倒不是说不通。太宰治作为她的直属上司,确实偶尔会用一些出人意料的方式“测试”
下属的能力。但——
他没有松手。
那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拇指贴着她的无名指根部,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冷不热,却让沈庭榆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袭击着她的大脑,沈庭榆的目光从他的手腕移到他的脸。
太宰治此时的表情和她平时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居然在笑。
那种笑容,像是千百年前的神教徒得知地动说被证实时露出的神情:荒谬,不可置信。
少年□□大抵发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觉得自己或者这个世界是个疯子,沈庭榆恍然间能够听见什么事物开裂的声音——自太宰那努力压抑维系的躯壳里散发而出,岌岌可危,风雨欲来。
“上司,”
沈庭榆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浅了,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沈庭榆发觉他此时的眼睛里是没有什么温度的,在那他弯起的嘴角和眼底的神色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让人不安的分裂。
“沈庭榆。”
太宰治突兀地开口,唤了她的全名。
“你知道系统吧。”
他说。
车库外的大雨骤然倾盆而至。
沈庭榆的笑容僵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同时凝固,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那个停顿极短,不过零点几秒之后,她的表情重新流动起来。
太宰看着沈庭榆眉毛微微扬起,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恰到好处、带着困惑的疑问:
“公司系统出现问题了吗?”
完美。
太完美了。那个反应的速度、幅度、内容,都精准得像排练过。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那一刻都会被这个反应骗过去,因为那确实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词汇时最本能的回应。
但太宰治不是正常人。
少年鸢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浑浊的色彩在其中翻涌,带着腐朽死水般潮湿压抑的气息。沈庭榆听见一声短促的闷笑在他胸腔中滚动,沉甸甸地压过来,恍惚间好似无形的妖魔在狰狞呻吟着。
“小榆的秘密真的很多。”
太宰治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耳语,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而还没等沈庭榆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手指便穿过了她的指缝,五指扣住了五指,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亲昵的。不容拒绝的。
太宰治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扫过她最敏感的皮肤。沈庭榆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退无可退,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旁边那辆车的车门。
“这里不适合说话呀。”
他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是被谁知道了小榆的这个消息可怎么办呢?”
糖衣下面是什么,沈庭榆听得很清楚。
虚伪的甜蜜东西褪去后,显露的是刀刃是铁锈,
会是□□处理叛徒时用的那种冰冷而毫不留情的残酷。
即使是你我之间也是一样的吗?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你在闹别扭呢?
沈庭榆无奈地在心底叹气,
“我们上去聊吧,小榆。”
“好。”
沈庭榆平静地回复,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她的神情之中没有恐惧,这种态度或许取悦到了太宰治,阴晴不定的干部大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真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走向电梯间——虽然两人都清楚他们不是。
沈庭榆侧头小心窥了一眼他的表情,他方才那细微的笑容让她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姑且还不到需要用通讯给兰波他们发送信息的地步,有的事情牵扯的人越多越复杂,太宰的态度在宣告这件事还留有余地,再者,系统的存在规则上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稍加暗示太宰会理解。
思绪飞转,沈庭榆心存侥幸地分析着。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系统的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异常。而且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被任何正常手段发现。系统在她脑内,没有实体,没有痕迹,外界看来就像不存在一样,太宰治不可能通过任何监听、监视、情报网络获知这件事。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