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获得削铁如泥、寒光闪闪的匕首,而他获得诗情画意、笔触温柔的中国画。
榆托人说要找他。
少年风一样刮到训练场,榆似乎在神游,听见声响转过头望着他。
女人发丝如墨,倾泻流下,面孔被漆黑无光的面具挡住,芥川龙之介看不清她的神情。
但他知道她面上受伤了。
强者无需在意外表,您更适合把伤口暴露出来,无视它们。
而我会撕碎一切因那疤痕而轻视嘲讽您的存在。
芥川龙之介这样想。
榆把面具摘下来,苍白面孔被裂痕割碎,被打破的瓷偶般露出漆黑内底,笑容满面。
面具随手丢到座椅上。
芥川龙之介望着那些裂痕,听着她问自己喝那个药了吗?
他觉得自己说喝了,接受这个人的好意,就像是宣告某种让步,会变得软弱怯懦。好像是输在什么地方,于是很别扭地回答:「在下需要变强。」
结果榆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洗澡。
芥川:……
这是在下的私事吧?!
他干脆不吱声,以沉默回应。
「前段时间,太宰派你出任务,听说你又搞砸了?」
为什么要在此刻提这个?是失望吗?
联想上下文,他压下惶恐咆哮反驳:「在下没有……」
又对上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
「以后让太宰治来教你吧。」
什么……?
大脑里的思绪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方才还运转如常的神经回路瞬间短路,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他被放弃了?
须臾地,芥川龙之介难以呼吸。
为什么不喜欢洗澡?
榆像是拿着剪刀把茧蛹抛开抓出虫,为获得蚕丝的农人一样,毫不留情面地无视抗拒、扒开他的伪装,点明他的不安。
她说自己今天会教他体术,会让他有着即使没有异能也不会再恐惧的能力,可现在芥川龙之介开始憎恶这抹体贴。
榆这样说着。
「从来都没有期待,何来达不达到预期一说。」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膜里炸响,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所有声音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
「我只是例行公事教你,我对你没有期待,同时也不会对你感到失望。」
在下是什么很无所谓存在吗?
「这是最后一场教学。」
在下能做到让您刮目相看!
这是什么感情?芥川无法思考,作为怀有感情的人类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
贫民窟残酷绝望的经历、死去同伴们的面孔历历在目,命运如此不公。
凭什么他只能无力接受着一切!
这是无从抱怨的命数,芥川龙之介没法和任何人讨要说法。
但现在有一个可以怪罪的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恐惧与愤怒怂恿大脑,芥川龙之介面色狰狞,挥舞着拳头打出去,调动呼吸,用着浑身力气,用着一切曾汲取到的技巧。
沈庭榆面色轻松,呼吸轻巧到近乎不存在,手掌推拍卸走他的拳,柔和化开力度。
芥川在怒吼,在喊叫,像是发泄一样出着拳,身体的舞动逐渐开始毫无章法,冲动与恨在他的胸腔里撕扯着,无法抑制,于是破出喉咙:“凭什么!!”
沈庭榆愣住了。
这片刻分神让少年完全没收力的拳砸上她的面孔,痛楚降临。堪堪后仰减缓力度,还没反应过来,芥川的手横上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