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一跃,直接翻过了防御工事的沙袋,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两千人的阵前走去。
狂风卷起天上的雨星,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看着陈鸣飞那毫不退缩的背影,乔胜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而吕道长则依旧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好戏,开场了。”
零星的毛毛雨如牛毛般斜织着,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汽。白帝的炮灰队伍就像一条臃肿的烂泥鳅,在烂泥中艰难蠕动。两千多号人顶着雨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同福避难所的方向挪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茫然。
队伍中段,秦昊和郑健像两只惊弓之鸟,紧紧缩在人群中央。两人不动声色地用大衣下摆掩住怀里冰冷的枪柄,眼珠滴溜溜地扫视着四周,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监军”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们押送的哪里是队伍,分明是一群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这些被推上前线的“炮灰”
,全是在豫省被暴力吞并的各路残兵败将。说是“刺头”
,其实更多是带着血海深仇的苦命人——多少人在吞并战中家破人亡,即便此刻低头顺眉,骨子里的恨意也从未熄灭。老弱病残、吃白饭的、心里藏刀的,全被段坤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段坤的承诺很诱人:活着回来,既往不咎,纳入嫡系;死了,也算求个解脱。
秦昊和郑健并不是这支队伍的领队,他们只是混在人群里的“眼睛”
。一旦有人敢后退半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呼——”
郑健望着前方同福避难所那由三四米高的垃圾堆砌而成的土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秦队长,总算熬到地方了。万幸,这一路上没出逃的。”
“是啊。”
秦昊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真要有人跑,咱们一开枪镇压,底细可就全暴露了。”
说是监军,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十六个人,两个小队。手里虽然有枪,可面对两千多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真要把人逼急了,他们这十几杆枪,分分钟就会被剁成肉泥。
“这群家伙就是不团结,但凡有人……”
郑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嘘,别瞎说。”
秦昊立刻抬手打断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人啊,就是群居动物。一旦成了群体的一员,个人的理智就会被吞噬,剩下的只有盲从、残忍和狂热。他们现在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郑健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啥意思?”
“《乌合之众》里的话。”
秦昊撇撇嘴,其实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是觉得这话用来形容眼前的场面再合适不过,“大意就是,人一旦扎堆,脑子就没了,只剩下本能的冲动。”
“秦队长不愧是文化人!”
郑健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
他能有今天,全靠当年给老老大“白禄山”
送了个漂亮女人。如今白禄山倒台,新主子换了人,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行事向来是“苟”
字当头。不争功,不垫底,随大流,这才一路从五号安全区安稳活到了豫南。
“什么文化人,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秦昊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等会儿真打起来,你带兄弟们悄悄往后撤,千万别上头。”
“明白,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郑健连连点头,赔着笑脸。
“还有,真有人跑,咱们也别开枪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