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退下弹夹,拉动枪栓,退出膛内待击的子弹,再锁死机簧,将弹夹里的子弹一颗颗退出,单独塞进衣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利落。
他的射击技术或许算不上顶尖,但在女宿队长的魔鬼训练下,枪械拆解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在普通人眼里,这动作足以媲美影视明星的表演。
“我说过,我们来自久安城,有官方背景背书——说了你们也不懂。”
陈鸣飞收起枪,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散漫的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硝烟浸透的冷硬。那是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人,才有的、洗不掉的杀意。
“你……你们是军人?”
中年男人盯着他,声音颤。
“不是。”
陈鸣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不能说谎。我们的背景和军人有关,但我们确实不是。”
他抬手拍了拍时迁的胳膊,将五四式手枪递了过去。
时迁腰腹力,像只灵巧的猫,无声翻回三楼,再次融入黑暗。
“如果非要一个身份,”
陈鸣飞看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就把我们当成民间小队。”
关于民间小队,对避难所里的人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年前那阵子,三大运营商免费开放了通信信号。灾区的人们在断网的煎熬中喘了口气,没事时还能刷刷视频,看看新闻,了解外头的灾情变化。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官方铺天盖地地推广“民间小队”
。基本上每刷三四个视频,就有一条相关的消息。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点燃人们自救的信心。
可好景不长。随着时间推移,电子设备越来越难找到充电的地方。光有网络没有电,再多的消息也是白搭。加上年后官方开始整顿乱象,一切向着正规化收拢,“民间小队”
这个词,便渐渐从人们的嘴边淡去了。
但在灾区的暗处,总还有些人保持着高度热情,自组织起来,尽己所能地救人。只是半年过去了,这些队伍早已变了味。有的展成了盘踞一方的势力,有的则彻底沦为只认物资的拾荒队。
就像眼前的六个人。他们曾参与过民间小队,经历过分分合合、拆分重组,如今成了这支“新型小队”
。他们不再以“民间小队”
自居,甚至连个小队的名字都没起。
双方初步解除了误会,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各自都降低了防备。
陈鸣飞回到房间,叫醒了张祖钱。这才现,不是张祖钱没有警觉性,而是他们三个都出现了轻微的二氧化碳中毒症状。想想也是,密闭的房间没有通风,还在里头点火盆烤火。好在现得早,不然今晚,他们三个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交代在这儿了。
简单交换了信息后,陈鸣飞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穿某团骑手服的叫韩涛,穿“鳄了么”
制服的叫韩川。两人算起来是族亲兄弟,但实际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穿“xx环卫”
制服的中年男人叫李旭东,算是这支小队的头儿。另外三个人,陈鸣飞没用心去记名字,但外号却极好记。穿“sF快递”
的个子极高,外号叫“大个儿”
;穿“yd快递”
的人高马大,外号叫“骡子”
;最后一个穿“db物流”
的小伙子不爱说话,性格沉稳,因为耳朵长得大,大家便叫他“耳朵”
。
李旭东虽然不能承诺带陈鸣飞三人去见“同福避难所”
的领,但答应明天一早回避难所时,可以给他们带路。至于今晚,还是早点休息的好。外面的暴雨虽然小了,但并没有停。
陈鸣飞也干脆,承诺只要能带他们去避难所,带来的物资可以分给他们一部分。不然,靠他们自己慢慢收集,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当晚,陈鸣飞三人继续在三楼休息。李旭东六人则三人一间,分住在二楼的两间房里。
陈鸣飞曾好奇地问过,他们为什么都穿着各色外卖、快递的制服。得到的答案很简单:这些衣服防风、防雨、保暖,耐磨耐脏,简直是最好的末日求生服,干活还不耽误事。
至于陈鸣飞为什么穿着保安服,他的回答更是理直气壮:
“我骄傲!”
再次躺下休息时,时迁是怎么也不敢睡了。堂堂盗神,居然差点死在煤气中毒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夜已深沉,他自动接过守夜的活,缩在客厅的沙里,再也不敢点火取暖。
陈鸣飞也感到一阵晕沉。不光是吸了太多二氧化碳,刚才和李旭东他们折腾半天,精神和肉体都已到了极限。他几乎是沾床就睡,甚至忘了,他的电子腕表在刚才的对峙中,曾闪过刺眼的红灯……
……
“这次的领队,由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