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烟瘾越来越大了,经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外婆的脾气也变得不好,经常抱怨菜市场的菜又贵又不新鲜……”
“我不知道什么是享福。我只知道,没有几年,爷爷和外公就相继离世了。他们,享什么福了吗?”
“从那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不喜欢和人交流。我变得患得患失,总觉得就算交了新朋友,也迟早会失去。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我坐在飘窗前,视线已经不再往外看了。我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在文字间去幻想,在文字间去揣度人性。”
“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隔绝了人性的交流?”
“没有答案。”
楚梓荀摇了摇头,眼神却愈坚定,“可我深信,这就是答案。”
“冷漠、自私、脆弱、怀疑。每个人都活得像给自己裹了一层鸡蛋壳,一层薄薄的保护层,里面却藏着双头的尖刺。一旦和人生碰撞,既伤人,又伤己。”
“唉……”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现在,又有一个完全由钢铁建造的牢笼。人类究竟是生活在里面,还是被饲养在里面啊?”
“衣、食、住、行,全面满足。人类最基础的需求,已经没有了‘被需要’的必要。人是会追求更高的价值取向,还是会沦为宠物呢?”
“陪伴型机器人?呵呵……”
他苦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就连与人交流、尝试交朋友的时间成本都省了。不存在性格的磨合,不用再考虑三观的契合。大型囚笼,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单间,只需要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即可。鸡蛋壳变成了钢铁铠甲,既不伤害自己,也同样伤害不到别人。”
“这就是……人类的未来吗?”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老指挥官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楚梓荀,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人类的未来在哪儿……这不是谁告诉你的,得你们自己去撞,去试,去流血。”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节奏缓慢,像在回忆什么。
“当初的边军武,就是这样的。脾气倔得像块石头,主意正得让人头疼,脑子里总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可偏偏,他敢干。别人不敢碰的,他伸手;别人不敢走的,他迈步。”
老指挥官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无奈。
“至于龙葵……”
他语气忽然轻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军人家庭出来的孩子,从小被规矩捆着长大。服从,是他骨子里刻的字。哪怕你压给他一件他根本不喜欢的事,只要说是命令,是责任,他就能咬着牙,一丝不苟地完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楚梓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可这样不好。心事压得太深,久了,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了。”
楚梓荀没接话。他不想被放进任何比较的框架里,不想成为边军武的影子,也不想成为龙葵的对照。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那么,老指挥官,”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关于人类的未来,您……到底怎么看?”
老指挥官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楚梓荀脸上,眼神柔和得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那一刻,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只是一个寻常的、满脸皱纹的老大爷。
“我?”
他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风,“我能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