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浑身上下挂满了弹药袋,像是一只臃肿的圣诞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三天前的那场败仗,那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不仅砸坏了他的装备,更砸碎了他的面子。那一块块如拳头般大小的冰坨子,至今还让他做噩梦。
“给你个机会。”
王铁柱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给我把那帮缩头乌龟揪出来,我要看到他们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放心吧老大!”
孟广军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嘶吼道,“弟兄们!听到了吗?老大话了!前面就是二十七号安全区,那里面有多少娘们,多少细粮,不用我多说吧?谁第一个冲进去,老子赏他十箱罐头,外加两个女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一群在末世里早就杀红了眼的暴徒。人群瞬间沸腾起来,贪婪的咆哮声盖过了清晨的鸟鸣。
然而,在这群狂热分子的边缘,顾彦斌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了一眼如同疯狗般兴奋的孟广军,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死寂的废墟,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屑。
“疯子。”
顾彦斌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对身边的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咱们也别落后太多,免得王铁柱那老小子起疑心。走,跟着冲一波,意思意思就行。”
“斌哥,真冲啊?”
一个小弟有些胆怯地问道,手里的枪都在微微颤抖。
“冲个屁。”
顾彦斌冷笑一声,身形一晃,混入冲锋的人流中。他跑得很快,姿势却很怪异——看似拼命向前,实则一直在寻找掩体。刚跑出几十米,他便假装脚下一滑,顺势滚进一个弹坑里,然后迅趴下,再也没起来。身后的亲卫们心领神会,纷纷效仿,有的假装系鞋带,有的假装中弹倒地,最后都缩在了大部队后方的死角里。
“杀啊!!!”
孟广军挥舞着手中的砍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在他身后,数千名“黑虎军”
的先锋队员如同决堤的洪水,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涌向二十七号安全区的防线。
……
二十七号安全区,防御阵地。
这里的守军并非正规军,而是由原本的安保人员、幸存的青壮年以及一些被强行征召的难民组成的杂牌军。虽然三天前的那场冰雹让他们侥幸击退了敌人,但那更多是天灾的威力,而非人祸的功劳。
此刻,在一栋半坍塌的六层办公楼顶层,一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趴在窗口,手里握着一把只有三个弹夹的56式冲锋枪。他是这片防区的临时指挥官,老赵。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老赵冲着身旁瑟瑟抖的新兵蛋子吼道,“别露头!等他们近了再打!”
新兵蛋子叫二嘎,是个刚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壮丁,连保险都没打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下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人潮。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指……指导员,他们……他们好多人啊……”
二嘎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个球!上面有令,守住这一波,每人两斤大米!”
老赵虽然嘴上硬气,但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面孔,心中也在打鼓。
对面太密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丧尸围城一般。这种密度,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准的枪法,只要把枪伸出去扣动扳机,子弹就一定能钻进肉里。
“打!!!”
随着老赵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沉寂的废墟瞬间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枪声。
“砰!砰!哒哒哒!哒哒哒!”
各种口径、各种型号的枪械同时开火。废弃楼房的窗户、墙洞、甚至是倒塌的墙体缝隙中,都喷吐出了愤怒的火舌。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孟广军冲在最前面,他仗着自己装备精良,根本不找掩护,一边狂奔一边狂笑:“哈哈哈!来啊!爷爷我不怕你们这群废物!”
话音未落,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但这疼痛反而激了他骨子里的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