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问题,是质问。
人间失格客没回答。他靠着岩壁坐下,残缺的身体微微颤抖。右眼的暗金色幻视更严重了,他看到“铁砧”
的脸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烧伤的佣兵,一会儿是个年轻的、穿着GBS工兵服的男孩,一会儿又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哭泣的面具。
“锈刃”
走过来,递给他半头盔冷凝水。
她的右臂——那摊流动的暗银色金属——随着动作起伏,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重复某个听不见的句子。她注意到人间失格客的目光,猛地缩回手,把右臂藏在身后,眼神躲闪。
“哑炮”
坐在角落,用手指在覆盖着灰尘的地面上写写画画。他写的是数字,一连串复杂的、毫无规律的坐标和当量计算公式。写满了就抹掉,重新写。循环往复。
“渡鸦”
依旧捂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偶尔他会突然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然后低声喃喃:“又来了……他们在走……好多人在走……”
人间失格客喝了口水。水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和放射性尘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炮击前最后一刻。
他按下坐标发射器的红色按钮。指示灯转红,倒数六十秒。他跌跌撞撞冲向预定撤离通道——那条通道连接着反应堆深处的一个紧急避难所,理论上能抵挡部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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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跑到。
因为通道的门,锁死了。
不是故障。是手动锁死。从外面。
他记得那个画面: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红色警示灯闪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冲过去,用力砸门,外骨骼的机械拳头在门上砸出凹痕,但门纹丝不动。
然后,炮击来了。
他被抛飞,撞在墙壁上,失去意识。
醒来时,就在这里。
人间失格客睁开眼。
他看向腔体里的另外四个人。
“铁砧”
还在用那只独眼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东西。
“锈刃”
抱着膝盖,把畸变的右臂紧紧压在胸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哑炮”
停止了书写,抬起头,无声地看着他。
“渡鸦”
还在喃喃:“锁门的人……我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人间失格客慢慢转开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那枚叫做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了下去。
深埋在归零地的玻璃地面之下,深埋在五个残缺幸存者之间那片沉默的、有毒的空气里。
出路
第三天,“铁砧”
找到了出路。
不是往上,是往下。
他在腔体最深处的一面岩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有风——更强的、带着海水咸腥味的风。
“铁砧”
用残缺的手指比划:“这条裂缝,通向旧排水系统。反应堆建造时,用来排放冷却水的。后来废弃了,但结构应该还在。”
“哑炮”
在地上写:“能出去?”
“铁砧”
划:“不确定。但留在这里,死。”
“锈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