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一共五个人。
除了人间失格客,还有四个。都是他带来的那两百五十四人里的。
“铁砧”
——那个前GBS工兵,擅长爆破和结构分析。他离人间失格客最近,炮击时正在安装最后一组定向炸药。他的外骨骼几乎全毁,左半边身体严重烧伤,脸上蒙着一层融化的合成纤维面罩,和皮肤粘在一起,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从焦黑的裂缝里露出来,眼神空洞。
“锈刃”
——来历不明的女佣兵,沉默寡言,档案上写她“精于近战与陷阱”
。她还保留着大部分身体,但右臂从肩膀到手指,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像水银又像活物的暗银色金属——那是被部分二维化后又强行“弹回”
三维时产生的物质畸变。金属表面不时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轮廓,张嘴,无声尖叫。
“哑炮”
——原黑金炮兵,因拒绝向平民区开火被判处死刑,被迪克文森捞出来。他看起来最完整,但不会说话了。不是声带受损,是他发出的声音,一离开喉咙就变成一团扭曲的、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然后消散。他只能用手势和在地上写字交流。
“渡鸦”
——侦察兵出身,感知敏锐。他蜷缩在最角落,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间有暗金色的光渗出来。他说他“看”
得太多了——炮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维度崩塌的全过程,看见了无数叠加在一起的死亡瞬间,那些画面现在烙在他的视觉皮层上,永不消散。他不敢睁眼,一睁眼就会呕吐,吐出黑色的、带着金属碎屑的胆汁。
他们活下来的原因各不相同。
“铁砧”
因为紧贴反应堆主结构,那地方的神骸能量残留最浓,干扰了毁灭的完整性。
“锈刃”
当时正潜入一条通风管道,管道的不规则结构造成了能量折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阴影区”
。
“哑炮”
纯粹是因为离得足够远,在边缘处被冲击波抛飞,摔进了一个半塌的弹药库里。
“渡鸦”
……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天赋,也可能是诅咒。
共同点是,他们都处在某种“异常状态”
中——要么紧挨神骸能量源,要么身处结构复杂的掩体,要么本身就有旧伤或改造。正是这些“异常”
,让他们没有被完全“归零”
,而是像杂质一样,被毁灭的浪潮甩了出来,卡在了现实与虚无的夹缝里。
他们被困在这个腔体里已经两天了。
空气是循环的,从裂缝深处涌出,带着一股类似地下河水的潮湿和矿物质味道。水也有——从岩壁渗出的、带着辐射指标的冷凝水,用头盔接着,一天能攒小半杯。食物没有。弹药还剩一点,但在这地方,枪不如一根撬棍有用。
他们试过往上爬。但玻璃地面像一层绝对光滑的膜,没有任何着力点。“铁砧”
用最后的炸药试过一次,炸药在玻璃表面炸开,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冲击波反而震塌了一部分腔体结构,差点把他们活埋。
他们只能等。
等死,或者等别的什么。
直到人间失格客爬过来,出现在裂缝边缘。
人间失格客爬进腔体时,“铁砧”
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铁砧”
用烧焦的、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在地上划字:
“外面,还有人活着吗。”
人间失格客摇头。
“铁砧”
继续划:
“任务,成功了?”
人间失格客点头。
“铁砧”
沉默了一会儿,划出第三行字:
“那我们,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