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每次装傻,鼻梁都会往上抬半寸。”
“胡说八道,我高某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遵纪守法,按月纳税。”
“海军部去年新造三艘巡洋舰,账面工料亏空三万贯。江南船坞工匠却领了双倍工钱。剑南道商税有两批银子走了茶马司,再经江南海贸洗回长安,最后变成了海军部的‘民间赞助’。”
高自在怒了:“谁查的?”
崔莺莺合上册子:“不是我。”
高自在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还算有点良心。”
“是徽雪妹妹查出来的。”
“什么?”
“她住主屋,陪云裳姐姐理内宅旧册,发现主人生活质量没降。按常理,主人把大半家财砸进海军部,府里早该喝稀粥。可高府照样吃肉,照样添衣,主人还偷偷给火炮坊加了夜班银。”
高自在拍桌:“岂有此理!查丈夫小金库,这是家法大忌!”
崔莺莺继续道:“妙贞姐姐看了剑南道那几笔来回账,说这路数在蜀地叫洗钱。徽雪妹妹负责对数,云裳姐姐没说话,只让人把账封了。”
高自在后背一凉。
“云裳也看了?”
“看了。”
“她说什么?”
“她说,夫君做事自有道理,只要不把家里赔光,便随他去。”
高自在捂住胸口:“完了,更疼了。”
崔莺莺补了一句:“主人放心,云裳姐姐没查平阳公主府那本。那本我藏得好。”
“你还挺贴心。”
“应该的。主人若被三位姐姐围审,我还得替你收尸,麻烦。”
高自在骂骂咧咧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酒意散了大半。
平阳公主府闭门一年,原来不是不见他。
是在门后护着一个小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口那点浮躁忽然没了,只剩一股很钝的热。
他低头笑了笑,又很快收住。
“柴绍留不得。”
崔莺莺问:“因为他害平阳公主?”
“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呢?”
高自在转身,一脸正气:“走私军火这种生意,只有老子能干。他一个病榻上的老狗,也想分老子的利润?”
崔莺莺叹气:“主人,这话千万别写进奏章。”
“不写奏章。”
高自在拿起外袍,往身上一披。
“不写奏章,写战报。”
崔莺莺神色一动:“主人要动柴府?”
“柴府这条线牵着西突厥,通军械,通马匹,通暗账。动他,国会能闭嘴;宗室敢跳,我就请他们解释,为什么前驸马府替突厥送刀。”
高自在把那本密账塞进怀里。
“还有,派人去公主府。”
“说什么?”
“别惊动她。只告诉那边,海军部派暗哨护着。孙道长那边,给我加人。”
崔莺莺看着他:“主人不去见?”
高自在手停在门框上。
过了片刻,他骂了一句:“想去。”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不能去。”
崔莺莺没笑。
高自在推门而出,廊下灯火照着他的背影。
“先砍柴绍。”
“柴家这根烂木头不劈干净,我高某人的孩子,凭什么一出生就听那些老狗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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