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之日,队伍绵延数里。
战俘、质子、赔款车、贡品、矿样、账册,一样不少。吐谷浑王子坐在马车里,哭丧着脸,怀里抱着高自在给他写的课程表。
礼仪。
唐律。
算账。
长安官话。
诗歌鉴赏。
最后一项格外吓人:如何在大唐贵族宴会上保住裤腰带和钱包。
王子抬头,哽咽道:“监军,这也要学?”
“当然。”
高自在骑在马上啃肉干,“长安水深,你这种草原小白兔进去,三天能被人骗去给青楼题匾。好好学,少挨宰。”
王子更想哭了。
归途三个月,长安的风声一封接一封追来。
御史弹劾李靖边功过盛。
外交部弹劾高自在辱没国体,私下索贿,言语鄙俗,有损天朝威仪。
财政部却破天荒替高自在说话,说吐谷浑首批赔款已入账,数额喜人,户部库吏清点到手抽筋。
有人夹在中间,骂也不是,夸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高监军举止欠雅,然其功可议。”
高自在听完乐了:“这叫有钱能让财政部替你喊冤。”
李秀宁坐在不远处翻军报,头也不抬:“辱国体统,骂得不冤。”
高自在捂胸:“殿下,臣这是为了大唐牺牲名节。”
“你还有名节?”
“以前有过。”
高自在想了想,“后来让殿下踹没了。”
李秀宁抬眼。
高自在闭嘴。
这三个月里,李秀宁把距离拿捏得很准。
军议,公事公办。
行军,中间隔半支队伍。
高自在想凑近,亲卫横刀一拦:“殿下有令,监军无军务,不得靠近十丈。”
“十丈?她拿我当弩箭防呢?”
亲卫板着脸:“殿下说,监军嘴比弩箭危险。”
偶尔深夜传召,高自在满怀希望进帐。
天亮,又被踹出去。
有次他抱着衣裳站在晨风里,头发乱得能藏鸟。
“用完就扔,殿下把臣当什么了?”
亲卫答得很干脆:“殿下说,当面首。”
高自在当场破防。
“她原话?”
“原话。”
“有没有补充说明?”
“有。”
“说。”
“殿下说,面首不得议价。”
高自在扶住车辕,半天没缓过来。
薛礼从旁边路过,:“监军,想开点。至少身份明确。”
“滚。”
长安城在秋末出现在视野里。
班师入城那日,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伸长脖子看火炮,看战马,看吐谷浑质子。有人冲着李靖喊“卫公威武”
,也有人对火炮营指指点点,问那铁疙瘩是不是能把山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