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李秀宁耳朵里,当天下午,高自在被罚去火炮营擦炮管。
他蹲在炮车旁,拿麻布捅得灰头土脸,嘴里骂骂咧咧:“女人心,青海湖底针。”
旁边炮手吓得半死:“监军,小声些。”
“怕什么?殿下隔着三座营帐呢。”
话音刚落,李秀宁的亲卫从背后冒出来。
“殿下说,青海湖底有没有针她不管,但炮管里不能有灰。监军今日擦不亮,不许吃饭。”
高自在拿着麻布,半天没吭声。
最后憋出一句:“她耳朵是装了雷达吗?”
三日后,李靖大军抵达伏俟城。
战鼓从山口一路压来,甲光铺满草坡。吐谷浑诸部最后那点小算盘,被马蹄声碾得稀碎。
李靖没废话。
到营第一件事,分驻军。
第二件事,设哨卡。
第三件事,控水源。
第四件事,查人质名册。
老将出手,干净得很。哪个部族离王帐近,哪个部族有怨,哪个部族可用,哪个部族该拆,他三言两语就能定框架。
高自在把三套账册往李靖案上一放。
“卫公,明账交国会,暗账给驻军,黑账……您老闲着没事翻翻,解闷。”
李靖翻了两页,没说话。
又翻两页,眉间的纹路重了。
等看完,他把账册合上,盯着高自在瞧了半晌。
“你若在朝堂,满朝文武怕是睡不踏实。”
高自在很谦虚:“卫公高看我了。我这人懒,进去第一天就得迟到,第二天就得请病假,第三天被喷死。”
李靖捏了捏眉心:“他们未必喷得死你。”
“那是,他们只会被我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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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几个幕僚低头咳嗽。
李靖没笑。
夜里,他单独把高自在叫去。
案上摊着军报,烛油落了一层。
“回长安,御史不会放过。”
高自在坐没坐相,捧着一碗酪浆喝:“卫公想问朝廷怎么处置你?”
李靖看着他:“你怎么看?”
“我也不清楚。”
李靖一愣。
高自在把碗放下:“审查过了,您就是国防部大臣。审查不过,回家种花逗鸟。反正吐谷浑已经趴下了,您这辈子大目标完成,剩下都是行政流程。”
李靖沉默许久。
“国防部大臣,是何官?”
高自在一本正经:“背锅排第一,分功排最后。出事挨骂,赢了鼓掌,逢年过节还得写总结。”
李靖盯着他:“听着不像好官。”
“权大,活脏,名声还悬。”
高自在摊手,“但大唐总得有人干。卫公不干,让那些只会在长安喝温酒的老爷干?他们连马尾巴往哪边甩都分不清。”
李靖这回笑了。
笑完,他将军报推到高自在面前。
“你也跑不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跑。”
高自在叹了口气,“我回京是挨骂的。骂我辱国体统,骂我贪财无状,骂我把吐谷浑条约签成商会契约。”
李靖道:“你怕?”
“怕啊。”
高自在理直气壮,“我怕他们骂得太文雅,我听不懂,还得找人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