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和尉迟敬德双目赤红,没有半句废话,提着各自的兵器,带着最后的两万预备队,如同一块顽石,悍不畏死地迎着那决堤的洪流撞了上去!
血肉与钢铁的碰撞,奏响了战场上最惨烈的乐章。
刚刚被高自在拱手让出的右翼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程知节人马一体上下翻飞,每一枪刺出,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碎裂的肢体。
尉迟敬德的马槊更是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枪出如电,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贯穿敌人的咽喉。
他们是这支军队的矛头,也是最后的盾牌。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数万人的冲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府兵们结成阵列,用血肉之躯,死死地顶住那个巨大的缺口。
长枪折断了,就用环首刀砍;刀刃卷了,就用盾牌砸;甚至赤手空拳,也要用牙齿去撕咬敌人!
他们是大唐最精锐的战士,他们曾跟随李世民征战天下,所向披靡。可他们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背后那把来自“自己人”
的刀子,捅得太深,太狠!
每一名倒下的府兵,临死前,眼睛都死死地瞪着后方,瞪着那辆他们早已看不见的,奢华的马车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李靖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整个战场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一片死灰,那双曾洞察无数战机、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他输了。
从高自在的军队一触即溃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他算计了敌人,算计了人心,甚至算计了高自在的自私和贪婪。但他唯独没有算到,一个人的无耻,可以突破底线到这种地地步。
这不是保存实力,这不是坐山观虎斗。
这是谋杀!
是用八万大唐府兵的性命,去填他高自在的野心!
李靖的目光,疯狂地在战场上扫视。他不是在看战局,他是在找东西。
高自在的骑兵呢?那支在剑南道传得神乎其神的铁甲骑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的炮兵呢?那据说能开山裂石的火炮,连一声响动都没有!
甚至连溃逃的士兵,都显得那么……有秩序。
他们看似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但溃散的方向却惊人的一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着他们脱离战场。
这不是溃败。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三万新军步卒为诱饵的……金蝉脱壳!
这个疯子!他不仅防着敌人,他更防着自己!他怕自己和敌人拼光了家底后,会被他李靖背后捅刀子,所以他干脆先捅了自己一刀,然后把刀柄塞到了李靖手里!
“噗——”
一口腥甜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李靖的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冰冷的地图上。
“卫公!”
身旁的亲兵大惊失色。
李靖却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重新落回战场。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怒和不甘,变成了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悲哀。
他注意到,那些从右翼缺口涌入的敌军,战法和阵型都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们虽然旗帜杂乱,但冲锋陷阵之间,隐隐有府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