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还小……”
陆离解释道。
“真是看不出来啊。不过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贫道就不在这待了。”
清禾道人把自己相伴多年拂尘搁在石桌上,站起来,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被定格在半空中踮着脚尖的小丫头,沉默片刻,然后像摘一片叶子似的,从自己身上分出了另一个清禾道人。
一模一样的分身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拂尘,和刚才的她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都看出不来二者有什么区别,这就是“真”
。
陆离的灰眼跳了一下,这不是分神化念,不是幻术,不是纸人替身……
是“想”
。
因为她需要另一个自己留在这里继续扮演观主,所以就有了另一个自己。
灵心神通,心想事成,他见过安杏禾用残留的灵心之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改掉一支下下签,可那是无意识的,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微回响。
眼前这个清禾道人把灵心用得跟呼吸一样自然,这份意识既没有成仙的命数,也没有无上的修为,却仿佛天生就认定了自己能够操控这片灵识。
清禾道人真身从分身旁边走开,走到月亮门前,伸手去拨垂下来的紫藤花穗。
手指碰到花穗的瞬间,整片风景画轻轻震了一下。
藤蔓在她指尖下像活物一样轻轻扭动,顺着她手指拨动的方向,往不同季节同时蔓延——左边那串还在结蕾,右边那串已经凋谢,中间那串正开得极盛,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水。
她拨弄藤蔓的动作很随意,像一个刚现自己能指挥乐队的人拿起指挥棒随手挥了两下,然后乐手们真的奏出了她心里想的旋律。
“咦?”
但清禾道人停手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定格的缃辞,又看了一眼陆离,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我‘徒弟’的记忆。”
陆离知道瞒不过她。灵心神通对真假太敏感了,她能把仙人的风景画当琴弦拨,自然也分得清这根弦的主人是谁。
灰眼和她对视,沉默了几息,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是你徒弟的徒弟的。她也是仙。”
清禾道人神色讶异,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直到她低下头,眼睫垂下,眉心那道被岁月磨出来的浅印深了几分:“那来看……我这小徒弟的结果不太好了?”
陆离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自入了风景画以来,见过真阳子疯疯癫癫地问自己是不是假的,见过洛卿跪在泥地里对着灼日磕头,见过缃辞拉着洛卿跳进洛水……
可他没有见过已心真正的师父,这个可能是一切的“因”
,因为她,已心才能成仙,结出“果”
。
而她的神通,偏偏又是那么的神异,仙人的梦境她都能看穿虚实。
“……是。”
陆离只能说:“已经仙蜕了。她的徒弟就是为了找她的风景画,想把她拉出来。才铺开了这一整片记忆。”
清禾道人看了那个小丫头很久,轻轻叹息了一声:“我第一眼看到缃辞。就知道她命不好。
她生来魂魄不全,百病缠身,幸得我捡回来教她修行,可修行能续命,续不了她的因果,没想到,成了仙人也摆脱不了这宿命吗?”
清禾道人叹息完,再开口时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沉重,是把悲伤和沉重都推到一旁,腾出空来给她好奇得抓耳挠腮的那种,茶余饭后磕着瓜子聊自家晚辈的八卦时才会有的语气。
她语气变得轻快不少:“陆道友,那小丫头的徒弟,为了找她的风景画不惜铺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对师父起了别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