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文清远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平静和配合。他按时训练,认真学习,对遇到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没有人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台精密的机器正在高运转,反复推演着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脑海中构建周研究员办公室的内部结构模型。他回忆着那天短暂的访问中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办公桌的位置、书架的排列、窗户的朝向、文件的堆放习惯。他甚至通过观察走廊里的清洁人员的工作规律,大致推断出办公室的清洁时间间隔和可能的监控盲区。
周三,如期而至。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文清远提前十五分钟,出现在周研究员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他没有直接走向办公室,而是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停下,慢慢地喝了一杯水,同时透过走廊转角处的一面金属装饰板的反射,观察着周研究员办公室门口的动静。
两点五十分,周研究员的办公室门打开,周研究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和几份文件,步履匆匆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他要去参加那场预定好的会议。
文清远没有立刻行动。他继续站在饮水机旁,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确认周研究员已经进入电梯,电梯门关闭,楼层指示灯开始下降后,他才放下杯子,不急不缓地朝着周研究员的办公室走去。
他事先已经观察过,这条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存在一个微小的死角——就在办公室门口左侧大约一米处,一个消防栓箱的凸起,正好遮挡了摄像头的一部分视野。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身体自然地侧向消防栓箱的方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门禁卡。
这张门禁卡,是他前几天在一次“偶遇”
中,从一名不小心将卡掉在地上的研究员那里,“顺手”
捡到并悄悄复制了信息的。他利用自己有限的权限和从信息场理论课上学到的知识,对卡片信息进行了一些修改,使其能够通过一些基础权限验证。他不知道这张修改过的卡片能否打开周研究员的办公室门,这是他计划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他将卡片贴近门禁感应器。一声轻微的“嘀”
声响起,门锁上的指示灯,由红色跳转为绿色。
成功了!
文清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迅按下门把手,闪身进入办公室,然后轻轻将门关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出的低沉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油墨的气味。他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向办公桌,目光锁定在那个角落。
那份印着蓝色徽章的、写着“γ-7重映射3期预案”
的薄薄文件夹,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几份其他文件半遮着。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文件夹抽出。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碰到周围的其他文件。
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他的目光快扫过那些关键词——“深层结构干预方案”
、“能量通路重塑”
、“应激反应抑制”
、“预期风险系数评估”
……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文件末尾的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加粗的文字上:
“注:若3期干预后,γ-7‘楔’的底层结构稳定性仍无法达到安全阈值,建议启动最终处置程序——‘载体净化’。”
载体净化。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冰冷的、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文清远的心脏。他感到一阵眩晕,指尖都开始凉。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替代方案”
的真正含义。所谓“载体净化”
,就是当苏晚晴的“楔”
被认为无法稳定控制、风险过高时,将她连同她体内的“楔”
一起,彻底“处理”
掉。
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股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迅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附带的、关于“重映射”
程序执行流程的简要时间表。上面列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和预计的执行日期。最后一个节点——“3期干预启动”
,赫然标注着:下周一。
下周一。距离现在,只有五天。
文清远将时间表和那份预案的核心内容,一字不漏地刻入脑海。然后,他以最快的度,将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确保每一份文件的摆放角度和相对位置,都与他进入时一模一样。
他退到门口,侧耳倾听了几秒。走廊里一片寂静。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拉开门,闪身而出,然后再次将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过四分钟。
他沿着走廊,不急不缓地走向电梯。他的步伐平稳,面色如常。但在他心中,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疯狂肆虐。
五天。
他只有五天时间,去阻止那场即将夺走苏晚晴生命的“载体净化”
。
他必须在这五天内,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那个在回廊中用眼神向他传递执念的女孩,那个与他共享着92%共鸣同步率的、苦难的共生者,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回到监护单元,关上门的瞬间,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