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奇点”
带来的创伤,远比文清远预想的更加沉重和诡异。他在医疗区最深层的监护室里,度过了最初浑浑噩噩的几天。药物和生理维持系统吊着他的生命,但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难以拼合。剧痛无处不在,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持续不断的、被无形巨力碾压和向内撕扯的“感觉”
。灵魂深处那幽蓝的“碎片”
,像是遭受了某种严重的“结构性损伤”
,失去了以往的规律搏动,时而死寂,时而又爆发出毫无预警的、冰锥刺骨般的锐痛。而那些“概念核”
——“破碎”
、“连接”
、“痛苦”
、“遗忘”
、“寻找”
、“回来”
——如同被投入了沸水的冰雹,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碰撞、回响、重组,带来无尽的混乱与冰冷寒意。
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时间的流逝。外界的声音、光线、探视,都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只有那持续的痛苦和混乱,无比真实。有那么一些瞬间,在药物的恍惚中,在剧痛的间隙,他会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在那“悲伤奇点”
的边缘被彻底“融化”
或“撕裂”
了,此刻的感知,不过是最后一点意识残渣在消散前的、无意义的回光返照。
但“收容所”
显然不这么认为。陆惟明调动了最高等级的医疗资源,一个由神经学家、异常心理学家、场效应医师组成的专家小组,24小时监控他的状态,尝试各种方法来稳定他濒临崩溃的身心。强效的神经镇静剂、深度诱导休眠、针对“碎片”
的特异性场抑制、甚至尝试用经过处理的、温和的“信标”
谐波进行“反向安抚”
——各种手段轮番上阵,不计成本。
文清远像一个破损严重的精密仪器,被摆上最高规格的维修台。他知道,这不是出于人道关怀,而是因为“悲伤奇点”
的观测数据,以及他自身“探测”
能力的潜在价值,远远超出了这次创伤带来的风险。他必须“被修好”
,必须恢复“功能”
。
恢复的过程极其缓慢。一周后,持续不断的剧痛才逐渐减弱为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背景隐痛。混乱的思维开始有了模糊的焦点,能认出陆惟明和周研究员,能勉强理解简单的指令。但“碎片”
依旧不稳定,对“信标”
相关频率的刺激反应过激,任何试图引导他进行感知训练的尝试,都会立刻引发剧烈的头痛和“碎片”
的警报性悸动,仿佛那“悲伤奇点”
的引力残留,依然死死抓着他的意识核心。
陆惟明最终做出了决定。在又一次综合评估后,他对文清远宣布:“鉴于你目前的状态,以及‘碎片’对‘信标’频率的异常敏感,常规恢复方案效果有限。我们决定,对你实施一段时间的‘静滞’。”
“静滞?”
文清远的声音嘶哑,带着药物残留的滞涩。
“一种深度生理和心理抑制状态。”
陆惟明解释,语气是纯粹的技术性描述,“通过药物和场调制的联合作用,将你的基础新陈代谢、脑波活动、‘碎片’活性,降至一个极低的、接近休眠的维持水平。目的是为你的意识和‘碎片’提供一个无干扰的、稳定的内环境,让其依靠自身的‘底层恢复机制’,缓慢修复‘悲伤奇点’冲击造成的结构性损伤。这类似于让严重磨损的机械进入‘冷却’和‘自修复’状态。”
文清远沉默。他听懂了。这不是治疗,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深层的“暂停”
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