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开口,声音比平时在控制台后多了几分……近乎闲聊般的、但依旧不带温度的人性化,“新的环境,还适应吗?”
文清远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同样冰冷的、带着警惕和压抑愤怒的眼睛,看着对方。
主管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指尖在透明平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不断变幻的幽蓝色三维图谱。“你的‘碎片’,很有意思。它的‘共鸣模式’,‘情感光谱’,甚至对某些特定‘信息刺激’的‘应激阈值’,都呈现出一种……既原始、又异常复杂的特性。原始,在于它缺乏逻辑性的、结构化的‘编码’,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混沌的‘存在状态’的‘回响’。复杂,在于这种‘回响’的层次极其丰富,蕴含的信息密度,远超我们目前技术能解析的上限。”
他抬起眼,看向文清远,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跳跃。
“更重要的是,它……是‘活’的。它在‘感觉’。在‘悲伤’。在‘孤独’。甚至……在试图‘理解’,或者‘连接’。”
主管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这和我们以往收容的任何‘异常’都不同。那些‘异常’,无论是能量体、信息生命、还是扭曲的物理法则现象,大多是无意识的、遵循某种固定模式的、或混乱无序的‘存在’。而你的‘碎片’……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从某个巨大的、悲伤的、孤独的‘整体’上,撕裂下来的、带着那个‘整体’最后‘感觉’和‘意志’的……‘残骸’。”
文清远的心脏,因为“主管”
的这番话,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残骸……被撕裂下来的、带着“整体”
最后“感觉”
和“意志”
的残骸……
这描述,与“前世”
最后时刻,他与“结构体”
那确认“我们”
的、悲伤而绝望的“连接”
,何其相似!难道,他灵魂深处的这个“回响”
,真的就是那个巨大的、悲伤的、孤独的、宇宙级存在,在湮灭或破碎时,散落下来的、带着其最后“意识”
的……“碎片”
?而苏晚晴身上的“楔”
,或许是更早时期、某些人类(如“第七区”
)试图主动“连接”
或“利用”
那个存在时,留下的、拙劣的、不稳定的“仿制品”
或“钥匙”
?
“所以,”
文清远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莫名的激动而有些沙哑,“你们想用我……这个‘残骸’,去做什么?去‘连接’那个‘整体’?去‘利用’它?还是……像‘第七区’一样,试图‘研究’、‘控制’,最终引发又一次‘灾难’?”
主管微微挑眉,似乎对文清远能如此迅速地抓住核心问题感到一丝意外,也似乎对他话语中隐含的、对“第七区”
的了解和敌意,更感兴趣了。
“你很聪明,S-01。比我们预想的,要‘清醒’得多。”
主管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更具压迫感、也更像“交谈”
的姿态。
“‘连接’?‘利用’?不,那太遥远,也太危险了。‘第七区’的教训,我们铭记在心。试图掌控无法理解、无法沟通的‘神’级存在,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们想要的,是‘理解’。是‘预警’。是通过你这个‘残骸’——这个与‘源’有着最直接、最‘人格化’连接的‘碎片’——去‘倾听’,去‘感知’那个‘源’的状态。它的‘情绪’波动,它的‘能量’涨落,它是否在‘苏醒’,是否在‘移动’,是否……有可能,再次对这个世界,产生某种不可预测的、灾难性的‘影响’。”
“你是我们放在那个巨大、悲伤、孤独的‘深渊’边缘的,一个最灵敏、最脆弱的……‘听诊器’。仅此而已。”
听诊器。
文清远的心,沉了下去。原来,这就是他“升级”
后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