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方听雨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是烫的,额头也是烫的,但眼眶却是湿濡的。
他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放下手机,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一点五十二分。
才过了五分钟,他以为过去了几个小时,实际上只过了五分钟。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曾经他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盯着手机屏幕看时间,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地跳,从深夜跳到凌晨,从凌晨跳到天亮。
那时候他等的是一个电话,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
现在他等的是什么?等天亮吗?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裴彻,只有一大片灰蒙蒙的雾,他在雾里走了很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总觉得雾散了之后,对面会站着一个人。
至于是谁,他心里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他不想面对。
天亮的时候,方听雨是被麻雀的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三分,他躺了两秒钟,然后坐起来,换衣服,洗漱,下楼。
经过堂屋的时候郑老已经在听收音机了。
方听雨没有在门口停留,问了一声郑老早上好,便径直走出院子,走到巷口,拦了一辆去镇上的三轮车。
“去卫生院。”
他说。
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着,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颠簸。
清晨的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才有的那种湿润的青草气,方听雨靠着车座,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迷茫。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在卫生院门口停了下来。
镇卫生院不大,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台阶上散落着几个烟头。
方听雨付了车钱,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走廊不长,两边是诊室和药房,尽头是楼梯,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方听雨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他不知道裴彻在哪个病房,他甚至不确定裴彻是不是还在这家卫生院,也许人家昨晚就转去了县医院,也许已经出院了,也许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一切都是郑蕊听错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托盘,看见他站在那里愣,随口问了一句:“你找谁?”
方听雨的嘴唇动了动。
“裴彻。”
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奇怪,但还是指了指楼上:“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病房。”
方听雨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出声来。
他匆匆上楼却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住了步子。
走廊尽头的左手边有一扇门,门是虚掩着的,白色的门板上贴着“静”
字,红色的,有些褪色了,他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病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铺着白色的床单,叠着整整齐齐的被子。
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裴彻的脸色很差,他低着头看着身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皱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那张脸上,一时之间让方听雨有些恍惚。
方听雨的手指在门框上扣了一下,出很轻的一声响。
裴彻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在门缝里偷窥的眼睛。
方听雨推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