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方听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油条切成小段码在盘子里,豆浆倒进碗里,豆腐脑浇上了卤汁,看上去比前三天那保温袋里的早餐丰盛得多,也热闹得多。
郑蕊坐在桌前,看了看满桌子的早饭,又看了看方听雨,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终于没忍住:“听雨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方听雨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那……门口那个……”
郑蕊小心翼翼地把话往外探。
“没有。”
方听雨回答得很快,快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堵住一个话题。
郑蕊“哦”
了一声,低下头喝豆浆,眼睛却一直在方听雨脸上打转。
她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有睡好,看见他今天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浅蓝色衬衫,头明显也是梳理过的。
看见他吃油条的时候心不在焉,蘸豆浆蘸了太久,油条的一头已经泡软了快要掉下来,他才匆匆忙忙地塞进嘴里。
郑老坐在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豆腐脑,目光在方听雨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老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茶叶蛋的壳剥了,放到方听雨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拿起下一个,慢慢地剥。
方听雨看着碟子里那个剥好的茶叶蛋,眼眶忽然有些酸,但他把这归结为昨晚没有睡好。
吃完早饭,方听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擦得锃亮。
他没有上楼去画画,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捧着一本画册,只是这本画册方听雨没有翻几页就开始走神起来,注意力完全被隔壁的院子吸引了过去。
明明已经是中午,隔壁的院子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裴彻这么快就又搬走了吗?
买一个乡下小院子在裴彻的眼里或许什么都算不上吧,所以放弃的也快。
隔壁始终没有动静,没有水龙头的流水声,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
郑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方听雨还坐在那里,画册还是翻到第三页。
“听雨哥,”
郑蕊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刚刚去镇上买菜的时候,碰到我同学了,他妈是镇上医院里的。”
方听雨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用力,纸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那个人说,”
郑蕊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地说,“隔壁那个人好像去医院了。”
方听雨的眼神闪了闪。
“说是昨天晚上去的,那人看他妈妈眼生就多关注了一下,现在应该还在镇上医院里吧。”
郑蕊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方听雨握着书的手,指节已经开始泛白了。
“嗯。”
方听雨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知道了。”
郑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方听雨已经站了起来,拿着画册往屋里走了。
一整个上午,方听雨都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一直到午饭的时候方听雨才下来,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时蔬,味道都在,但盐放多了,咸得郑蕊喝了两杯水。
方听雨自己倒像是没尝出来似的,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坐在桌前没动,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
“听雨哥,”
郑蕊试探着开口,“你要不要睡个午觉?你看起来好累。”
“不累。”
方听雨说,然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却只是皱着眉头说了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