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从卷宗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明辉身后的某个虚空中。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龟裂的石像,裂缝从他的心脏开始蔓延,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动,玻璃碎裂的声音、赵生澜急促的呼喊、还有那个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妈妈妈妈”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明辉没有再等裴彻回应,转身就往楼上冲去,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楼梯上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是裴彻追上来了,但沈明辉顾不上理会。
二楼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赵生澜站在卧室门口,脸色煞白,看到沈明辉时先是一愣,又看到沈明辉身后的裴彻,随即松了一口气。
“让开。”
沈明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生澜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他身后裴彻的声音才传来:“赵生澜,拦”
“裴总。”
赵生澜罕见地截断了裴彻的话,他的眼睛看着沈明辉推开卧室门的背影,声音很低,“让他进去吧。”
裴彻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卧室里的场景比沈明辉预想的还要惨烈。
所有的医疗设备都被推倒在地,输液架歪倒在墙角,药瓶碎了一地,透明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窗帘被扯下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地上,枕头不知去向。
而方听雨赤脚踩在那堆碎玻璃中间,脚底已经被割破了,鲜血染红了透明的玻璃碴。
他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头乱成一团,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
对面站着的贺行轩,他虚虚的伸手害怕方听雨再伤害到自己。
但是方听雨的眼睛是空洞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锁骨下方那块带血的纱布。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我好疼……我好疼……”
那声音破碎得不像是从一个成年人的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出最后的哀鸣。
方听雨的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胡言乱语着,时而是“妈妈”
,时而是“对不起”
,时而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他的意识显然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而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痛苦的记忆中。
沈明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只愣了半秒,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听雨。”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方听雨平齐,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被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听雨,是我,哥哥。”
方听雨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茫然地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沈明辉的方向,努力想要聚焦,过了许久,那双眼睛的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哥哥?”
“是我。”
沈明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方听雨的双手。
那双手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手指上还沾着血,分不清是手上的伤还是脚上的血蹭上去的。
沈明辉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