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他在来之前反复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心就往更深的深渊里沉一分。
方阿姨去江海市之前,曾给巴州县的老邻居打过一通电话,说自己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通电话的第二天,她就死在了江海市城郊的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下悬崖,起火燃烧。
警方那边的结果是意外,但是关于那场车祸的任何信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沈明辉不相信他一切都是那样的凑巧。
他记得方听雨刚来沈家的时候,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就算在沈家过的不好,也从来都不说,只有忍耐到极限了,才会用小动物的眼神看向自己。
但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亲手把自己的弟弟推进了深渊,就算是方听雨在沈家的时候也没有现听雨不对劲的地方。
车子驶入庄园的时候,两旁的安保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在夜色中肃立,像一堵沉默的墙。
沈明辉被领进会客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整栋宅子奢华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裴彻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沈明辉几乎没认出他。
这位商界只手遮天的裴总,向来以冷峻矜贵著称的男人,此时此刻憔悴异常。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松开着,整个人散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第66章哥哥
“沈少爷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
语气还是裴彻一贯的冷淡,但沈明辉听出了那层冷淡底下被极力压抑的颤抖,他懒得寒暄,将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放,力道不轻,金属按扣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出清脆的响声。
“听雨的母亲是死在江海市的,不是巴州县,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裴彻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眼神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沉默地看着沈明辉,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情绪。
这个男人,囚禁方听雨、给他用药、逼他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却连对方母亲是怎么死的都没查过,他究竟是只想要听雨这个人,还是只想要一个所有物。
“方阿姨去江海市,是因为有人以裴家的名义约她见面。”
沈明辉拆开档案袋,将里面的卷宗一份一份摆在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却越来越沉,“那个人以你的名义让她来江海市,方阿姨信了,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车去了江海市,她在约好的地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来,当天晚上她搭了一辆顺风车往回走,车在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翻下悬崖,起火。”
裴彻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肇事车辆是一辆套牌车,警方找不到车主。”
沈明辉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接着警方便以意外结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以裴家名义约方阿姨去江海市的人,是你的二叔,裴建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明辉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裴彻拿起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一场被精心伪装成意外的谋杀,而这场谋杀的幕后黑手,流着和裴彻一样的血。
“听雨在方阿姨死后也出了一场车祸。”
沈明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没有看裴彻,目光落在卷宗上方阿姨那张模糊的证件照上,“那场车祸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烧了整整七天,医生说能活下来是奇迹,但是他醒来之后忘记了很多事,脑子糊里糊涂的,甚至有时候忘记了自己是谁。”
裴彻翻着卷宗的手停住了,微微抖。
“裴总,”
沈明辉从裴彻手中拽走卷宗,将所有的卷宗,重新装回档案袋,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聊这些的,我要见听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