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听到了,他当然听到了。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几个字还在他脑子里钉着,扎他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那不是真的,”
裴彻的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他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找借口离开我。”
“裴彻。”
赵医生的声音没有一点退缩,“我给你一个医学上的判断,这个判断不包含任何感情因素,只基于我亲眼看到的症状和数据。”
“方先生目前表现出的定向力丧失、情绪钝化、思维内容异常,三重症状叠加,在临床上已经达到重度情境障碍的诊断标准。”
“如果你继续将他置于当前的隔离环境中,他的病情会继续恶化。下一阶段是幻觉,他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再下一阶段是人格解体,他会彻底失去对自我的认知,认为自己不是自己,认为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到时候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看到吗?”
裴彻的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肌肉在微微地抖。
赵医生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听进去了。
于是他把最后一段话摊开了说。
“方先生是一个Beta,他的腺体在生理层面上永远无法被a1pha标记,你昨天做的事,老实说,除了在他的后颈上留下那些伤,没有任何作用,你每次尝试标记他,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身体创伤。”
裴彻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现在需要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正常的生活环境,自然光、昼夜节律、社会接触。第二,远离触源,他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压力、没有恐惧、可以让他重新建立对现实感知的空间。”
他顿了顿。
“你目前就是方先生最大的触源。”
裴彻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不能再……见到他?”
“至少不能以现在这样的方式。”
赵医生没有回避,“您需要给方先生一个缓冲期,暂时远离他一点。”
“多长时间。”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接受判决。
“至少一个月。”
赵医生说,“一个月后,如果方先生的精神状况有明显好转,您可以尝试和他进行短时间的、有第三方在场的接触,在此之前,所有的接触都要避免。”
赵生澜的话顿了顿,看着裴彻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裴彻,你也应该看医生了。”
赵生澜离开地下室,走廊里只剩下裴彻一个人,他在那面墙上靠了很久,久到他站立着的双腿都彻底麻木,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北山那套别墅,今天之前收拾出来。”
“再找一个人,Beta,可靠,嘴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