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面前的屏幕许久许久,裴彻把断烟丢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赵医生,”
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庄园。”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应答。
裴彻放下对讲机,重新看向屏幕,画面里的方听雨似乎睡着了,蜷缩的姿态像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做就能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他把手指贴在冰凉的屏幕上,沿着那个蜷缩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
“没关系,”
他低声说,“你病了,我们就治病。”
“治好了,你就想起来了。”
第55章牙印
赵医生被直接带进了地下室的走廊,他知道今天的病人就被裴彻关在地下室里。
赵医生看见裴彻的第一眼,职业本能就让他皱了一下眉。
裴彻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袖口的扣子也没系,袖子胡乱卷到小臂中间,左边卷得比右边高了半寸,他的头没有打理,几缕碎落在额前,眼底两团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医生认识裴彻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裴彻,”
赵医生把医药箱放在走廊的地上,站直了身体,“你昨晚没睡?”
裴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手指按上身后那扇门的密码锁,六个数字,按得很快,滴的一声,锁芯弹开了。
“跟我进来。”
裴彻推开门,赵医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主卧里的布置让赵医生的眉心拧得更紧,他看见一张床,被褥凌乱,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
床的正上方有一盏吸顶灯,惨白的灯光没有任何温度地照着,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红松木信息素。
那是裴彻的信息素,浓度虽然不高,但压得很深,像是已经沉在这间屋子里很久很久没有散过。
床上坐着一个人。
赵生澜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被裴彻关在地下室的人,上一次他记得见到这人时,是因为他在烧,但这一次,赵生澜有些不敢去看。
方听雨背靠着床头,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两个号的睡袍,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上方苍白的皮肤。
他的脸比赵生澜上次见到的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从皮下清晰地凸出来,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医生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甚至在裴彻走到床边弯腰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睫毛颤了一下。
“听雨,医生来了。”
裴彻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刚才和赵医生说话时低了不止一个八度,“让他看看你好不好?”
方听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像是默认了所有事情。
“方先生,我先给您量一下血压,不疼的,您配合就行。”
赵医生的语气和他在任何一次问诊里一样平稳,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多余的谨慎,只有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专业感。
方听雨配合了。他伸手,让血压带缠上小臂,张嘴,让体温计压在舌下,伸指尖,让采血针刺破皮肤取血珠,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白墙上,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赵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病人的身体指标一出来,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血压计的读数上多停留了半秒,九十和五十五,低了些,但赵生澜觉得眼前的人更需要的是一位心理医生。
“方先生,我接下来会问您几个问题,很简单的问题,您放松回答就好。”
方听雨没点头也没摇头,赵医生就当他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