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彻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端着咖啡,仰头看着墙上那幅暴雨夜的窗户,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张我最喜欢。”
方听雨没问为什么,因为那幅画里有两个枕头。
接下来的几天,走廊里的画又多了几幅。
方听雨一边嘴硬说“你别再裱了”
,一边又忍不住画了新的裴彻在书房里看文件时的侧脸,裴彻的手握着咖啡杯放在桌上的样子,裴彻在玫瑰园里弯腰检查花瓣的背影。
每一幅画完都被裴彻收走,隔天就裱好了挂起来。
走廊的墙快不够用了。
方听雨不知道在他快要把走廊画满的时候,陆清正坐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面前的桌上铺满了文件。
陆清是那晚和方听雨吃完饭之后开始认真查的。
他不是一个容易起疑的人,但他的习惯不允许他放过任何一个逻辑漏洞方听雨说自己在裴氏设计部实习,但他连自己的直属主管是谁都说不出来。
他说裴氏安排了住宿,但沈明辉去学校宿舍找他两次,两次都不在,室友的态度也含糊其辞。
这些都不是确凿的证据,但它们在陆清的脑子里拼出了一幅他不喜欢的画面。
他第一个打通的是江海大学行政处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方听雨的休学手续是一个自称裴氏人力资源部的人来办的,理由是“企业定向培养项目”
,材料齐全,程序合规,学校没有理由不放人。
“裴氏的hR亲自来办休学?”
陆清皱着眉翻看手机里从学校调出来的休学申请表照片,申请表的经办人签名栏里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公章是裴氏的,鲜红清晰。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查的是方听雨的宿舍,对面的人花了半天时间联系到了方听雨的室友陈宇白。
陈宇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听雨了。
陆清把手机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又差人去问了方听雨班上的同学,得到的消息更加琐碎但同样反常方听雨这学期只上了几天课就再也没来过。
但中间有一段时间,每天中午都有人来给方听雨送午餐,送餐的人西装革履,有人看到过那个送餐的人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不止一个女生用兴奋的语气描述过“有个很高的a1pha天天在画室外面等他下课”
,说那人气场太强了,想上去要联系方式的同学,被他的信息素吓得不敢靠近。
陆清让人调了学校的访客登记,那辆车牌号属于裴氏集团,车主姓名一栏写着裴彻。
一个商业帝国的掌权人,天天亲自接送一个大学生上下课,陪他去画室,在走廊里等他一整个下午。
还有那次在沈家,裴彻反常的让方听雨坐在他的身侧,难道从那个时候裴彻就开始缠着方听雨不放了吗?
然后陆清查到了周一。
周一,周家的小儿子,方听雨的另一位室友,上学期末忽然办了留学手续出国了。
出国本身不算异常异常的是周一在出国之前的活动轨迹。
陆清的人从周家的司机嘴里问到了一个细节:周一出国前几天曾被人堵在酒吧后巷里打断了小腿,动手的不是街头混混,然后开着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周家甚至没有报警。
陆清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直接打给了方听雨兼职过的那家咖啡店。
咖啡店老板记得方听雨,说他是个挺好的员工,手脚麻利,但是因为店里人手太多将他辞退了。
陆清看出了不对劲,那家咖啡店在辞退了方听雨后又再私下招聘了两个新员工,如果听雨真的和咖啡店老板说的那样,怎么可能会辞退他?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多。
陆清靠近椅背,手指按着太阳穴慢慢地揉,这些东西拆开来都是小事,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有人把方听雨从学校里摘出来,把他和室友隔离开,赶走了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室友,又把他所有的兼职弄废,切断了他所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和社交渠道,然后把人圈进了裴氏的名下,对外宣称是“实习”
,实际上连学校的门都不让他再踏进一步。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方听雨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