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抱着画板和纸笔跑到了后院的湖边,画板架在膝盖上,炭笔在纸上划下了第一道线。
他没有画眼前的湖泊,也没有画远处的小山,他画了一只拖鞋就是那只被裴彻拎在手里穿过整个草坪的拖鞋,鞋面上还沾着一根草屑,鞋底有一小块碎石子硌出来的凹痕。
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太无聊了,又扯了一张新纸,开始画玫瑰园里的那张铁艺长椅。
长椅的靠背,藤蔓的走向,落在扶手上的那片花瓣,然后是长椅上那件被铺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外套的袖口处,他画了一只手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什么。
画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笔,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方听雨的画技是实打实的,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正在读高中,他的母亲听说美术专业好考大学,就算家里没钱还是把他送到了美术生这条路。
那处已经没有人再去的家里,还有不少方听雨的画作,都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不过他的母亲还是被人骗了什么美术生容易上大学,他前世一个社畜差点被累死。
但是方听雨说不出口,他看到方言梦眼睛里的泪花,还有那双因为劳作变得粗糙的双手,他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学下去,还好他还算可以。
就算是半工半读还能考上江海大学。
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第一件事,方听雨就复印了一份,拿到方言梦的坟前烧了过去。
前世方听雨的家人早早去世,在孤儿院长大,孤家寡人一个,根本理解不了什么亲情友情,是方言梦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母亲,让他对这个奇怪的世界有了一丝认同。
只是这份认同,像是幻影一般消散殆尽。
第45章闭环
接下来的几天,他画了很多。
他画了那只被没收的游戏机,屏幕上还亮着暂停的游戏画面,手柄上有一道被自己指甲刮出来的细痕。
画了银杏树下两个人的影子,树冠遮住了人,只露出两双鞋尖一双皮鞋,一双拖鞋,相对而立。
画了暴雨夜的卧室窗户,雨痕模糊了玻璃外面的世界,但窗户内侧映着一盏床头灯的光,和两个靠在一起的枕头的轮廓。
裴彻现那些画的时候,方听雨正在午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游戏房现在这个房间已经不能叫游戏房了,地毯上散落着炭笔和纸团,画架立在窗户旁边,沙上堆着好几张完整的作品。
裴彻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看,动作很慢,像是怕纸张的边缘会划破空气。
每一张画的都是这座宅子里的东西,不是建筑,不是风景,是那些只有住在这里、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一双拖鞋,一件西装,两个枕头,一道雨痕,一片落在长椅扶手上的玫瑰花瓣。
裴彻把画一张一张地放回原处,然后走出房间,拨了个电话。
隔天下午,方听雨现走廊的墙上多了一排画框。
是他这几天的画,每一张都被裴彻找人裱好了深色的实木框,防反光的玻璃,装裱的水准比他前世参加毕业作品展时还高。
画框沿着走廊的墙一字排开,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主卧门口,走在中间像是在穿过一个小型的私人画展。
方听雨站在走廊里,耳朵烧得比那天在银杏树下还烫。
“裴彻!”
他冲着楼梯口喊。
裴彻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端着杯咖啡,表情坦然到像是在问“怎么了”
。
“这些画你就这么挂走廊里?这是走廊!保姆每天都要走过的!园丁来汇报工作也要走过的!”
“你画得不好吗?”
裴彻走到他面前,喝了一口咖啡。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人看?”
方听雨被噎住了,这些画如果被人看到了,和把他扒光了挂在走廊里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