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笑了笑,“罗朗,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是你,闻铮是闻铮,我对你们是分开看待的。”
“那老师如果你当评委,你会把票投给谁?”
“我还没亲眼见过你那幅《松鹤》,我保留意见,老实说,我会投给《家》。”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新生代的新人王,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开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罗朗声音低沉,“也许,我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罗朗……”
相如澜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自信是好事,自负不是,能意识到有人比你脚步更快说明你在逐渐变得更成熟,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现在是不是比从前想得更多?也许还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纠结、疑惑,这代表你在进步,你的视野拓宽了,你不再只看着自己,罗朗,我很为你高兴,比你得一百个收藏奖还要高兴。”
罗朗慢慢抬起脸,看到相如澜眼睛里流露出他们相识以来最大的肯定,内心的迷茫与挣扎在刹那间仿佛被阳光驱赶走了大半。
“相老师,没有任何艺术家会愿意离开你,”
罗朗眼眶泛红,“可我怀疑我配不配上你的青睐。”
相如澜斩钉截铁道:“当然,你可以质疑自己的能力,不能质疑我的眼光。”
罗朗整个人都松快了大半,脸上终于勉强露出一点笑容,“老师,谢谢你,我想我真的需要闭关沉淀一段时间。”
“没问题,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随便提。”
罗朗摇头,他看向相如澜,眼神当中几分歉意,“老师,请你相信我,我对你一如既往地尊重。”
罗朗站起身,对相如澜鞠了一躬,他这样郑重其事,相如澜反而有些尴尬,“罗朗……”
罗朗直起身,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办公室,相如澜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背靠上沙,无奈地摇了摇头。
艺术家的个性千奇百怪,相如澜常年跟他们打交道,早已适应了各种敏感、多疑、自负、忧郁等等负面的个性。
说来也真是无解,大部分具备天赋的艺术家身体里都仿佛潜藏着某种阴霾的底色。
哪怕是看着阳光开朗的罗朗心底也还是会有这样的一面。
相如澜眉头深皱,对于罗朗的心理问题,他后面还要更加关注才行。
青苔杯的结果,不管闻铮在不在意,网上舆论对他都不是很友好。
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国内对国外的一些奖项早已祛魅,尤其是在小众领域,无知产生轻蔑,越是不了解,越是会肆无忌惮地阴谋论,已经有人开始煞有介事地‘扒皮’闻铮在荷兰得的那个新人奖是怎么运作水来的。
随之而来对闻铮个人背景、背后大佬的保驾护航讨论甚嚣尘上,先前的那场公关舆论战更是对闻铮有人捧的最佳佐证。
这种时候公关再强硬下场等于是变相的推波助澜,公关部只能采取迂回的战术疏导舆论。
一整个下午,公关部都在监视舆情,好在都是自然讨论度,没有下场推流,能造成的影响有限。
相如澜独自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前后复盘,不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条埋了很长的线。
从闻铮被爆出过去的事,到史文泰来青苔杯的邀请……圈子里那些隐晦的传言,甚至于今天罗朗奇怪的态度。
相如澜沉默着,面上一点点染上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