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相如澜静坐了许久。
他至少,该给闻铮一个交代。
喉结缓慢滚动,相如澜找到通讯录上的名字,凝视很久,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立刻接通。
两边呼吸沉沉地交织在一起。
这次,闻铮先开口,他说:“老师,您没事吧?”
语气带着关心与担忧。
相如澜心头一暖,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再度翻涌,他不得不用手指抵在鼻下,才能克制。
然而闻铮还是察觉到了,“老师?”
这一声呼唤,比刚才更紧张,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在担心他是不是给他带去了麻烦。
“昨天的事,对不起,”
相如澜语气恢复平静,“我很抱歉,让你感受到了错误的信号,产生了困扰。”
闻铮沉默着,只有稍重的呼吸声,隔着手机,打在相如澜耳畔。
相如澜心下钝痛,他声音若空中游荡的丝线,轻轻的一声,“再见,闻铮。”
没给闻铮说话的机会,相如澜挂断了电话。
第36章
一连两天,江檀都在料理丧事,早出晚归,黑色西装萦绕着燃烧过后的香灰味道。
相如澜居家办公,正好也锻炼石菲,同时替江檀打点。
名画家的隐私是财富,相如澜未雨绸缪,提前张开大网,护住江檀。
下葬那天,江檀早早起来,这几天,他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脸颊瘦削而憔悴,下巴冒出青茬,他状态不好,相如澜帮他刮胡。
面对面,相如澜微微仰头,小心翼翼用刀片刮过江檀英挺的下巴。
江檀看着他,干涩的眼痛得厉害。
十年前,海潮还是街边小画廊时,为了节省开支,两人就挤在海潮二楼的阁楼里住着。
阁楼逼仄而昏暗,浴室更是小得可怜,连镜子都没有,他们就像现在这样,每天早晨面对面,互相帮对方刮胡须。
相如澜完成了手上工作,对上江檀凝望他的视线,不禁微微一怔。
好奇怪,这一瞬间,他们互相竟忽然又看懂对方在想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从肺腑涌出,相如澜手垂下,“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
江檀迟疑,思索片刻,“在家等我。”
丧礼举办完毕,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和那边到底怎么商量,江檀空手去,空手回,孑然一身。
是夜,两人一人一个酒杯,在花园里慢慢啄饮。
“如澜,原谅我没告诉你家里的事。”
“那不是错误,你也无需我原谅。”
“我跟他们总共见过七次。”
相如澜想了想,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一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