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端着咖啡,面对面站着。
相如澜职业病作,再次打量闻铮。
艺术作品是成套的商品,包括作品与创作者。
有些画家作品一般,但本人极有特色魅力,擅长自我营销炒作,作品也会相应水涨船高。
许多收藏家收藏艺术作品,是为了收藏一种审美符号,艺术家本人也可以是那个符号。
江檀当年横空出世,能够那么轰动,和他自身俊美的相貌与狂放的气质,甚至他传奇的出身经历,都有分不开的关系。
闻铮……很出众。
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青春正少,皮肤光滑紧致,头浓密,自然卷,五官大而外放,深邃的双眼皮,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忧郁的诚恳,高鼻梁,厚嘴唇,不够艺术家,却很性感。
相如澜喉结轻滚,目光落在那幅《锻》上,视线瞟了一眼闻铮线条利落的手臂,终于找到相似点。
“你是北方人?”
相如澜判断。
“是。”
闻铮安静地接受相如澜对他的打量和询问。
“江檀说,他要收你做学生。”
“是,江老师跟我们系主任说,希望我能跟着他学习,我很荣幸。”
相如澜不跟他兜圈子,“五个月后,海潮要办十周年展,我想要你创作一幅巨型油画,所有的材料费用都由海潮承担,你愿意试一试吗?”
这是个巨大的诱惑,相如澜看着闻铮的眼睛,闻铮眼神很定,注视着相如澜,慢慢点头。
《锻》放在二人中间的桌上,那抹红在办公室灯光的照射下迸出活了一般的光芒,一直反射到两人相对的眼中。
相如澜后知后觉感到尴尬,压住不好的联想,“这幅《锻》是你的作品,江檀擅自拿走,我代他向你致歉,你是想收回,还是我们协商,由海潮买下这幅画?”
这幅《锻》并不算多精美成熟,可也能看出创作者倾注了许多心血。
期末作业而已,系里完全有权支配。
相如澜给闻铮选择权,是尊重他。
闻铮潜力无限,他不会作践糟蹋一个未来的艺术家。
这个问题,却让闻铮迟疑了很久,相如澜喝了口咖啡,才听闻铮说:“我可以不收回,也不卖吗?”
“什么意思?”
“我想把这幅画赠送给海潮。”
闻铮谨慎地添加注释,“不展览也可以。”
相如澜放下咖啡杯,盯着他的脸,想从其中找讨好的成分,没找到,“为什么?”
“我从来没画过巨型油画,太贵了,画不起。”
闻铮笑了笑,这是今夜相如澜第一次看他笑,他笑起来,略厚的两片唇抿出深刻的纹路,看着相如澜的眼睛微光闪动,“谢谢。”
相如澜忽然想到年轻时的江檀。
那时江檀也同样穷困潦倒,但他从来不露穷相,他总是那么潇洒狂傲,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
唯有相如澜那双眼毒,看出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接济。
被心爱的人施以援手,于年轻的江檀必然是自尊心受到重创。
是以江檀在成名后把自己财产通通交给相如澜,得意地自夸,“我是你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相如澜心说,我对你,从未当作是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