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月光变得很淡,照在双槐林北边的一块空地上。叶凡赤着脚站在地上,右手还贴着泥土,青色的气息从脚底慢慢流出,顺着地面蔓延。倪月站在他旁边,左手垂着,袖子里藏着一块温润的玉简。两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突然同时看向西北方向。
灵植田出问题了。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像水井里的水悄悄降了一点,感觉很轻微,但让体内的青气顿了一下,玉简也微微热。
叶凡慢慢抬起右手,青气收成一条线,扎进地里三寸深。那道青气沿着地下延伸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直指灵植田中心。他没迈步,身体却飘了起来,轻轻滑向那边。
倪月抬起左手,没露手指,手腕处泛起银光,在空中画出半张小星图,正是灵植田九个关键位置的分布。她点了点其中三个点,那里出现了灰色斑块。“刚开始变,集中在这些地方。”
她说完就往前走,和叶凡并排,差半步距离,肩膀齐平。
灵植田到了。田边的土有点灰,不黑也不死,像是干久了结块了。里面的植物没死,反而长得怪:铁鳞藤变粗了三倍,茎像黑铁,叶子闪着金属光;青禾长得比人高,穗子很满却是暗青色,穗尖有小灰点;最北边的紫心兰,花瓣厚得像皮革,花蕊缩着,根都顶出土一尺高,露出的部分布满灰纹。
叶凡停在田边,蹲下身子,手指悬在一株铁鳞藤上方三寸。一道青丝探出,绕藤三圈后迅收回。他指尖微抖,额头冒汗。“还活着,但不听使唤了。”
倪月站三步外,闭眼三秒,睁眼时眼里闪过一丝银光。她没靠近,只抬手,银光从袖口浮现,变成一把七寸长的小刀。刀没刃,只有一道流动的银光,用来控制力道最合适。
“以前灵犀皇朝的书上写过,土地被邪气污染,灵植会长‘逆鳞’。要用手把鳞片摘下来,不能伤根,也不能断脉。”
她说话很平静,银刀已经对准藤节,“动手时要做到三点:气息停、心神定、刀要稳。气停了脉才不会震,神定了识才不会乱,刀稳了鳞才不会碎。”
叶凡点头,右手按地,青气压入土中,稳住下面的地脉。他不再动,静静看着。
倪月慢慢划刀,动作极慢,刀尖离表皮只有半厘就停下。藤上浮出一层霜,霜纹顺着刀势走,三秒后集中在节上的凸起处,形成七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鳞边缘灰,中间透绿,像旧铜锈下的绿斑。
银刀再动,贴着鳞片刮过,七片鳞全落下来,一点汁液都没流。倪月左手掌心向上,七片鳞稳稳浮在上面,灰斑没扩大,绿色也没变。
叶凡撕下内衬的一块青布,铺在地上。布很素,没有花纹。他右手悬空,用青气当墨,在布上快画出七道古纹。纹路简单,像起伏的山,尾相连。最后一笔完成,青火燃起,火烧布却不毁布,只把布烤得半透明,变得柔软有韧性,里面藏着青光。
倪月把七片鳞放在这张膜上。叶凡用青气包裹鳞片,慢慢加热。火焰跳动,温度升高,灰斑从边缘褪去,绿色由浅变深,最后化成液体。七滴碧绿的液体浮在膜上,清澈如春水,一点杂质都没有。
倪月指尖引出银光,碧液飞起,自动聚在一起旋转,凝成三颗青绿色的丹药。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有细纹,灵气内敛,没有一丝邪气外泄。
丹药成形时,灵植田的枯竭感停了一下。三处灰斑区域,灰纹退了半寸,露出了原本的青褐色土色。
叶凡收回右手,青气沉入丹田,气息从“渊涌泉”
转为“泉奔海”
,运行更顺了。他站起来,赤脚踩着露水,袍角湿了。他伸手拿了一颗丹药。丹药入手微凉,摸起来像刚摘的果子,外皮软,里面温润。
倪月放下左袖,银光消失。她拿出一只白玉小匣,匣子很素,没雕刻,只有盖边一圈浅银线,是系统给的封存标记。她把另外两颗丹药放进匣子,合上盖,匣子一闪,恢复原样。
两人站在田边,没动。
叶凡伸手摸了摸边上一株正常的青禾。叶子软,叶脉清楚,指尖碰到露水,凉凉的,滴下去,落在土里没声音。
倪月用银光扫过三个灰斑点。银光经过的地方,灰纹不再扩散,像被钉住的虫脚,僵在那里。
灵植田角落,一株紫心兰的断根旁,土松了,露出半截断掉的根。断口是青色的,没灰斑,没锈迹,看起来很新鲜。
叶凡的目光从青禾移开,看向东南方向——废墟的位置。天开始亮,东边泛青,云薄的地方透出一点金光。
倪月也看着那个方向,神情平静,左手盖在玉简上。玉简还是温的,没震动,没变热也没变冷。
田里的青禾穗尖灰点还在,但没再扩大。铁鳞藤的金属光泽弱了些。紫心兰的花蕊仍缩着,根也没再往上顶。
叶凡摊开右手,青碧丹药静静躺在掌心,表面的细纹随着呼吸闪了一下。
倪月左手托着玉匣,稳稳当当,匣盖上的银线极轻微地亮了一瞬。
田里风停了,露水重,土味淡。青气和银光的余波还在田边飘,像没散尽的薄雾。
叶凡赤脚踏上田埂,脚底沾泥,泥是青褐色的,湿但不滑。
倪月左袖垂下,紫色衣料擦过手腕,玉简温润,银光已收。
两人并肩站着,没说话,也没动,眼睛都盯着东南方向。
田边那株青禾的穗尖,灰点轻轻颤了一下。
叶凡合拢手掌,把丹药收进戒指。
倪月抬起左手,把白玉小匣收回袖中。
灵植田角落,断根旁边,一颗新芽钻出地面,嫩绿,细弱,一点灰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