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收回右手,掌心的青气慢慢缩到指尖,变成一条细线,垂下来三寸,飘在空中没落地。他站得直,袖子自然下垂,身上的青色长袍上有金叶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随着呼吸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脚下的青砖还是原来的样子,裂缝没再扩大,灰雾也散了,只有砖缝里留着一点淡淡的青色,摸起来有点暖。
他走下台阶,脚步很轻,鞋底没声音。身后的祠堂门上,那对槐树浮雕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晃动,是往下沉,像树根扎进了更深的地方。
祠堂外,六个叶家族人站在石阶下面。三人背着青布包,两人腰间挂着储物袋,一人手里拿着半卷地脉图,纸角已经破了。他们不说话,安静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叶辰坐在祠堂门槛上,拄着拐杖,杖头的青玉颜色暗,没有点地,也没抬头。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把拐杖尾轻轻顿了一下,石头嗡了一声,很短,像是回应。
叶凡停在台阶边,离最前面的人三步远。他没先开口,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青气从指腹升起,像雾一样聚在一起,升到胸口停下。那团青气里有七道细痕,是刚才压住地脉七寸时留下的。
“我刚刚用自己的身体当桩子,稳住了地脉七寸。”
他说得很慢,“地没裂,根也没断。”
最左边那人喉咙动了动,没应声。
叶凡掌心的青气往下压了半寸,周围光线变暗,照得他眉骨更明显:“你们拿走的是灵石,丢下的是家族传承。”
他看了六人一眼:“今天走一个,明天倒一堵墙;今天散了心,一百年都翻不了身。”
说完这句,他掌心的青气突然散开,分成七缕,钻进台阶前七块青砖的缝隙里。砖面没震动,但泛出更浓的青色光晕,像墨水化开。七缕青气入地后消失,但在众人脚下地面浮现出几道浅痕——是叶家祖上传下的“青山不改”
四个字的残迹,现在被连成了一条线。
叶辰拄着拐杖站起来,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出一声轻响。他没看叶凡,只对那六人说:“我一直坐在这里,一步没动。地脉稳,我就不会走。”
说完转身进祠堂,衣角扫过门槛,不再多说一句。
六人还站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抓紧了包裹带子,有人低头看着地上刚出现的字痕,手指掐进了掌心。
叶凡没等他们回应,转身就走。袖子拂过台阶,长袍下摆划过石阶,没沾灰尘,也没停下。
他没回祠堂,直接穿过双槐林,往北走去。
另一边,倪氏主殿偏阁外,紫绸灯笼没亮,只有月光照进来。倪月站在廊下,左袖垂着,袖口有些皱,指尖的银光已经收起,手腕上只剩一点凉意。她没进殿,就站在光和影交界的地方,影子投在青砖上,又细又直。
殿外台阶下,五个倪家旁系的年轻人站成一排。三人抱着手,两人叉着腰,一人用脚尖轻轻敲地。他们没大声说话,只是互相看几眼,偶尔低声问:“嫡系那边有没有消息?”
“昨夜劫火不动,是真的稳了,还是硬撑?”
“要是真垮了,咱们去苍梧山脚还能换三块灵田。”
倪明从殿里走出来,没戴族长冠,只穿了件素白外衣,头松松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短钗。她没看台阶下的五人,先伸手扶了下门框,手指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印,然后看向倪月,目光落在她的左袖上。
“你昨晚护住了九眼灵枢。”
倪明声音不大,“今早稻脉还有温度。”
她走下台阶,裙摆擦过石阶,停在五人面前,离最近的人只有两步:“她没走,我不走,倪家就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