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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新生活1(第1页)

而在遥远的北境,弗洛斯加德,刚刚入驻原索伦王宫的卡尔,却并没有表现出急于南下的迹象。

他当然知道太后不会坐视他壮大,也知道南方必然会有新的动作。但他更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北境虽然光复,但留下的是一片真正的烂摊子——索伦十余年的统治,使得这里的基层政权几乎完全瘫痪,民生凋敝,盗匪横行,大量的土地荒芜,流离失所的难民亟待安置。

如果不先把大后方稳固好,就急匆匆地挥师南下,一旦后方出现动荡,前线的军心也会受到影响。

他先派里昂率领骑兵第一团,执行清剿任务。北境辽阔,虽然索伦主力已被歼灭,但仍有不少溃散的残兵败将流窜各地,还有一些趁乱而起的土匪和强盗,在乡间肆虐。

这些人不肃清,北境的百姓就无法安居乐业,后方的稳定就无从谈起。里昂对北境的地形和民情都非常熟悉,由他来执行这项任务,再合适不过。

此外,卡尔下令让远在卡恩福德的总管埃德加,立即着手调集一批官员,包括那些在卡恩福德行政体系中培养出来的基层吏员,以及一些愿意来到北境拓荒、愿意为新政权效力的读书人和识字者北上弗洛斯加德。

他需要尽快在这片被索伦蹂躏了十余年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卡恩福德的基层政权,将哈拉尔德留下的这片烂摊子,真正接手过来。

更重要的是,他要兑现一个承诺。

当年,他招募北境边民加入卡恩福德军队时,曾经许下诺言:待到夺回北境之日,所有参军的边民,都将重返故土,分得土地,享受免税的优待。

正是这个承诺,激励着无数北境子弟背井离乡,跟随他南征北战,浴血奋战。如今,北境已经光复,正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这不仅是对那些有功之人的奖赏,更是向整个北境释放一个信号:卡恩福德人,是言而有信的。跟着卡尔领主,不会吃亏。

土地的分封和免税政策的宣布,立刻在北境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对卡恩福德的统治心存疑虑的北境民众,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态度生了明显的转变。

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谁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这一点,卡尔看得很透彻。

至于南方的太后,卡尔并不急着与她决战。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军力已经远胜于太后。经历了北境战争的锤炼,卡恩福德的军队无论是战斗经验、装备水平还是士气,都达到了一个巅峰。而太后的军队,多年未经大战,战斗力如何,可想而知。

但问题在于,战争的性质不同。

反侵略战争,是保家卫国,是扞卫自己的土地和亲人。士兵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们的斗志高昂,意志坚定。

但内战,尤其是为了改朝换代而进行的内战——对于士兵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可能会困惑,会动摇,甚至会抵触。如果处理不当,不仅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可能引军心的动荡,乃至哗变。

卡尔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改造士兵们的心理,让他们逐渐认同自己是一个“卡恩福德人”

,而非一个抽象的“金雀花人”

他要让他们明白,为卡恩福德的利益而战斗,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斗。卡恩福德的强大,意味着他们自己的土地更安全,自己的生活更富裕,自己的子孙后代更有前途。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急不来。好在,现在时间在他手里。他刚刚取得了北境大捷,声望如日中天。他有足够的资本,也有足够的耐心,来打好这场心理战和舆论战。

……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的暖意,洒落在北境辽阔的原野上。

里昂勒住战马,独自伫立在一座略显破败、但依然透着昔日威严的古堡前。这里,是他的家族领地——在被索伦侵占长达十余年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风吹过旷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城堡前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里昂摘下头盔,任由秋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头比以前白了不少,眼角也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这些年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印记。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就像他身后那座历经风雨却依然屹立的城堡。

这座城堡曾经被索伦犬兵团的兵团长格隆占据。那个粗鲁而残暴的索伦将领,将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堡当作了自己的私人宅邸,在里面肆意妄为。

他将许多具有纪念意义的家族物品焚毁或丢弃——那些记载着家族荣耀的旗帜,那些先祖用过的武器和盔甲,那些母亲生前最爱的挂毯和瓷器,都被付之一炬。

据说格隆甚至在城堡的大厅里烤过一整头牛,油污溅满了墙上悬挂了上百年的家族纹章。

如今,格隆已经伏诛,城堡中的索伦痕迹也被清理干净,但它所承载的那段屈辱历史,却无法轻易抹去。

里昂缓步走向城堡大门,脚下的石阶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索伦人的马靴和马刺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划痕,仿佛能感受到那段黑暗岁月里,这座城堡所承受的痛苦。

他缓缓走入城堡的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面上回荡,出清脆的回响。

大厅很高,穹顶上原本绘有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先祖们征战沙场的场景,但现在那些壁画已经被石灰覆盖,只剩下一片惨白。

里昂抬起头,看着墙壁上那幅重新被挂起的父亲画像——画中的父亲,穿着旧式的铠甲,面容严肃而坚毅,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那是父亲在率领边民撤退到弗兰城之前请人绘制的,也是少数几件没有被索伦人毁掉的遗物之一。

画像的右下角有一块焦黑的痕迹,据说是格隆有一次喝醉了酒,拿火钳去烫画像,想要把它烧掉。

幸亏当时的管家拼死阻拦,才保下了这幅画。那位老管家后来被格隆鞭打了一顿,扔进了地牢,直到索伦人溃逃时才被救出来。

里昂已经派人将他送到弗洛斯加德疗伤了,等过些日子,他要亲自去感谢这位忠心的老人。

里昂在画像前站了很久,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弗兰城潮湿而寒冷的冬夜里,父亲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面色蜡黄,曾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

但他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握住里昂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冰冷而颤抖,却依然有着惊人的力量。他一字一句地叮嘱道:“里昂……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那双握惯了剑、守卫了边疆一辈子的手,便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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