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夏洛蒂的耳边炸响。
全歼索伦大军……哈拉尔德死了……北境光复了……卡尔没事……父亲也没事……
好消息来得太多、太突然,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抱着克莱恩,一动不动。那些词语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山谷里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她的心灵。
然后,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那是如释重负的泪水,是喜悦的泪水,是骄傲的泪水。这么多天的担忧、焦虑、期盼,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默默祈祷的时刻,那些强装镇定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这无声的泪水,尽情地流淌。
她想起了卡尔出前的那个清晨,他站在晨光中,盔甲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他对她说:“等我回来。”
她想起了这些天来每一次听到马蹄声时的心跳加,每一次打开信件时的手指颤抖,每一次入睡前默默念诵的祷告词。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好了。
克莱恩看到妈妈哭了,有些慌张地伸出小手,去擦妈妈脸上的泪水。他的小手暖暖的,软软的,笨拙地在她的脸颊上抹来抹去,稚嫩的声音带着焦急:“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不哭……不哭……”
夏洛蒂被儿子的动作和话语惊醒,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儿子那柔软的小脸蛋上。她感觉到儿子温热的气息,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扭动,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感激和幸福。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充满了无限的喜悦和幸福:
“妈妈没事……妈妈很开心,克莱恩。爸爸……爸爸胜利了!他打败了所有的坏人!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紧紧地抱着儿子,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克莱恩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喜悦,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打着妈妈的肩膀。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领主府的庭院中,洒落在这一对相拥的母子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钟楼开始敲响钟声,悠扬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宣告着胜利的消息。街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整个卡恩福德都在庆祝,都在欢腾。
夏洛蒂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天际,像是上天赐予的祝福。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象着卡尔回来后看到这个好消息时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想,等卡尔回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进他的怀里,好好地抱抱他。然后,她要告诉他,她学会了复式记账法,虽然学得很辛苦,但她做到了。
她还要告诉他,克莱恩会走路了,会关心他的爸爸了。
她还要告诉他,她为他感到骄傲——不仅是作为一个妻子,更是作为一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她为他的成就感到由衷的自豪。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怀里的克莱恩身上,照在这座刚刚迎来胜利的城市上。夏洛蒂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幸福。
……
普莱城,王宫深处。
太后颓然地坐回那张铺着天鹅绒垫的椅子上,手中的信笺无声滑落,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窗外的天色阴沉,秋风卷起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她刚刚收到了来自北方的详细战报——不是她期待中的两败俱伤,不是卡尔与哈拉尔德双双元气大伤的理想结局,而是卡尔的大获全胜。
全歼索伦主力,哈拉尔德阵亡,北境光复。
而且,卡恩福德的兵力几乎没有受到太大损伤。那支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军队,只需要短暂的休整和补充,便能恢复战斗力。然后呢?然后,他们就会挥师南下。
太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急促而凌乱。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不能再等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坐山观虎斗,让卡尔和哈拉尔德在北境相互消耗,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她再以王室的权威出面收拾残局,将北境重新纳入掌控。
但她低估了卡尔。那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出她的预期,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如今,他不仅吞并了北境,还几乎完好地保存了自己的军事力量。
如果等他消化了北境的资源,整合了北境的人力,那后果不堪设想。他能将卡恩福德那样一个破烂地盘展成今天这样,整个北境落在他手里,那还得了?
过不了几年,不仅是军力,民力、财力都将彻底反转。到那时,她这个太后,将再无任何筹码与他对抗。
必须先下手为强。
太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冰冷而决断。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的命令。”
一个侍从官立刻躬身上前。
“命艾森伯格伯爵和维克托侍卫长,即刻率军,向罗兰驻守的克拉夫特堡推进。趁卡恩福德大军尚未南下,先将罗兰部歼灭,斩断卡尔一指。”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动作要快,要狠。不要给罗兰任何喘息和求援的机会。我要在卡尔反应过来之前,看到克拉夫特堡的城头换上王室的旗帜。”
侍从官领命而去。太后独自留在房中,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风云渐变的天色。
乌云在天空中翻滚、汇聚,仿佛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她和维克托密谋,决定除掉那个碍事的老国王海因里希的下午。
那一天的天色,也和今天一样,阴沉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