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边缘,放逐之地。
从京城坠入地狱前,江见秋离开灰白鬼域算起,陆归尘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过曾经聚会的祭坛。
江见秋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门组织凭什么确定,打通两界通道的使命属于他们自己?
加入门组织四十年,从未怀疑过这件事。
地狱正在走向毁灭,人间仍旧完整。
它们要为鬼族寻找一处能够延续下去的地方,这份理由足够正当,压在每一名成员身上,久而久之,连屠杀与献祭都能被洗刷成必要的代价。
可当他试着回忆自己第一次听见这份使命时,记忆中却出现了一处空白。
他摸出怀里那个小玻璃瓶。
瓶内的红色液体早已被江见秋彻底抹除,以前握住它时,总会有极淡的温热顺着指骨钻进身体,催促他继续寻找新的界壁节点。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陆归尘盯着瓶子冷笑了一声,收回怀里,抬手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片更加阴沉的天空。
这一个月,他踩遍了门组织的几个老巢,翻出了不少根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如每一位组织成员在加入前都会领到一份归途之血,说是能帮他们稳定鬼体,抵御地狱深处的污染。
可这东西的气息,跟江见秋当初一雷劈掉的秽物分明就是同一种物质!
这绝不是什么归途之血……
她,是对的。
我们这些鬼,被那东西当枪使了整整四十年!
之后他又去了曾经作为临时据点的鬼城,但那里的留守者已经疯了,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门开之日,归途自现。”
门……指的是门组织用来穿梭两界的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现在门开了吗?
归途……
鬼的归途?地狱的归途?还是……
终焉主。
陆归尘想不通,索性一掌击碎了那只疯鬼的躯壳,在它的魂体里找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红线缠在记忆最深处,从它加入门组织的那天一直延伸到现在。
每当它试图怀疑使命,红线便会收紧,将质疑压回意识底部。
所以,当初我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个东西吗?
陆归尘尝试将那条线斩断,留守者残存的魂体先是抱头惨嚎,接着便傻愣愣地坐在灰烬里,记不得自己是谁,更想不起为什么要在空城里枯守二十七年。
操控……
找不到任何痕的控制,连疯鬼本身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这是强行斩断的代价吗?与我的情况不同。
看来阳雷、阳火是关键。
在此之后,他又摸排了第三处、第四处据点……
一无所获。
幕后的存在做事天衣无缝,即便陆归尘曾是组织的中高层,也扒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或许,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如果外部找不到痕迹,那若是从自己身上入手呢?
陆归尘……尸体。
想到这里,他转头去了虚妄集市,用门组织收藏的纯净灵魂,换来了一段保存一百多年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当年不过是只在荒野里瑟瑟发抖的低阶游魂,如今已混成了虚妄集市下辖鬼城的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