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嘶哑,嘴唇裂开,每说一个字都有黑血往外渗:“我家里还有人等我,我闺女才六岁,上周我还答应给她带糖人……我媳妇胆小,这世道,她一个人撑不起那个铺子……”
水灵韵没有作声,只是将唇抿得白,把极阴灵力控制到最细,顺着对方的腕脉一点点向深处探去。
有了师尊给的那枚种子,她现在对极阴之力的掌控早就今非昔比。
可即便如此,面对魔气已经浸透骨髓的重度感染者,她能做的依然微乎其微。
察觉到水灵韵的沉默,恐惧瞬间压过了痛楚,致使他拼命在木板上挣扎,就连绳索勒进肉里都没有停下。
“我不想死!我知道外面死了很多人,可我不能死啊!我闺女还小,她晚上睡觉爱踢被子,我不回去没人管她啊!仙子,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立长生牌位,我给你磕头!求求你——”
水灵韵咬紧了下唇,指尖微微抖。
她太想说一句——“你会没事的”
。
可死神不讲人情。
魔气深入大脑,连魂魄都有污染的痕迹,表面看着还有几分清醒,实际已经只剩一层人皮……
水云儿端着刚换下来的血水盆站在不远处,一看妹妹这副神情,心底便咯噔一下,知道结果不妙。
周围的伤患纷纷转过头,营帐里只剩压抑的啜泣。
凌衍带着军中修士守在营帐边缘,手按剑柄,防备着感染者随时可能生的尸变暴起。
中洲战后,这样的惨剧他们已经处理过太多次。
谁都知道希望渺茫,可只要那人还在喘气,就没有谁能狠下心把他当成一具尸体来提前处理。
水灵韵收回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其中的颤抖谁都能听出来。
“你体内的魔气已经侵入灵魂了,我可以再试一次,但过程会极度痛苦,你必须撑住。如果你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立刻告诉我。”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眼泪混着污血顺着脸颊不断落下:“我撑得住……我绝对撑得住!仙子,我还想回家……我真的,还想回家。”
水灵韵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极阴灵力再次从掌心汹涌而出,化作无数细线顺着男人胸口的创伤扎入体内,试图强行将魔气从血肉中剥离。
最外层的魔气很快被清除完毕,男人胸前鳞片也开始碎裂,周围伤者眼里全都多了一丝希望。
男人也感觉到身体有好转,刚想说什么,瞳孔却在下一秒突然扩散!
他还张着嘴,似乎还想说自己女儿的名字,可那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整张脸从眼眶两侧撕开,肉芽从喉咙里钻出,床板瞬间绷碎!双手直接被它蛮力挣断!身体以极其扭曲的角度弹起,断臂处生出骨爪,直取水灵韵脖颈!
“灵韵!”
水云儿目眦欲裂。
水灵韵眼底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全数收敛,毫不迟疑,一柄黑色冰剑瞬间自掌心凝聚,一剑斩断男人骨爪,第二剑刺穿对方胸膛。
已经完全天魔化的男人仍想扑咬,却被数十根极阴长针钉死在了地上。
营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水灵韵握着剑,站在尸体前,指节泛白,看着脚下还在抽搐的怪物,眼底再次涌上不忍。
“抱歉……我……救不了你。”
水云儿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抱抱妹妹,却又不知该从何安慰。
她太了解灵韵了,这种时候,妹妹不需要同情,她只是需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水灵韵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将掌心轻轻贴在怪物的尸身上。
极阴灵力再次涌出,尸身、魔气、残魂碎片都在黑雾中一点点消散。
“若真有来世……回家的路,走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