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天里只有一两个小时是醒着的,其他时候都在昏睡。
方方不知道她是在睡觉,还是那种它不敢想的状况。
她只能守在身边,在减拉基德醒的时候跟她说话,在她睡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她下一次睁开眼睛。
等着她说:“方方,我渴了。”
或者:“方方,帮我翻个身。”
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弯一下嘴角。
方方觉得,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要她还在呼吸,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跳,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她怕的是有一天,减拉基德不再呼吸了。
有一天,她不再睁开眼睛了。
有一天,她不再弯起嘴角了。
方方不敢想。
但减拉基德太过分了,她总是逼得自己不得不想。
因为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分别的时候。
那天清晨,方方像往常一样,在减拉基德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麻麻,早安。】
减拉基德没有回应。
方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麻麻?】
还是没有回应。
方方的电子眼闪了闪,光芒微微亮了一些。
它飘到减拉基德面前,看着她。
她还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但还在呼吸。
还在。
方方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她枕边,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终于,减拉基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见东西了,但她在努力地找。
找方方。
【麻麻!麻麻你醒了!方方在这里!方方在这里!】
方方的声音又急又喜。
减拉基德的目光在空气中茫然地转了一圈,终于落在了方方身上。
她看到了那团暖黄色的光。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
“方方。”
【在!方方在!麻麻你说!】
减拉基德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几点了?”
【早上,麻麻,是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