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着考究,神态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大族培养出的严谨与傲慢。
他径直走向了三郎君,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崔郎君。”
管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家主得知新妇今日抵达京师,喜不自胜,特派属下急急前来城门等候。”
“老人家着急,想早些见见新妇,还有……这位小外孙呢!”
管事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我,以及三郎君怀里的铁蛋。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虽然掩饰得很好,却依旧让我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三郎君原本挂在脸上的那一抹笑容,在这番话落音的瞬间,渐渐淡去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样。
连一向爱凑热闹的林昭,也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脑海中飞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一个欢喜过头的老人家,想要迫不及待地见见刚回京的外孙和媳妇。
这听起来,是极其合情合理的借口。
更何况,对方并不是普通的老人家。
那是位高权重的当朝中书令。
是谢家的家主。
谢氏宗主。
更是三郎君如今想要问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所必须仰仗的强有力的支撑。
此时,三郎君作为晚辈,作为正在谋求大业的掌权者。
最识时务的做法,或许就应该顺水推舟地说一句。
那就先一起去拜会下老人家,再回府吧。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淡去了。
他抱着铁蛋的手臂,微微收紧。
我知道,他不想去。
我更不想去。
谢家的手腕,我早有领教。
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精通媚术、曾被谢家刻意培养出来与我竞争的女细作青梅。
我想起了那个被谢家当作棋子,毫不犹豫地送去其他阵营的宝珠娘子。
我更想起了,谢家从三郎君幼年时期开始,就将他视为奇货可居的筹码,暗中培植、步步算计的种种过往。
对于这个深不可测、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世家大族,我实在生不出半点好感。
更何况,这高深莫测的谢府,犹如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今日若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跟着去了。
到底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谢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接,绝不仅仅是为了叙天伦之乐这么简单。
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三郎君对谢家的态度。
也是在向我这个毫无背景的“新妇”
立规矩、给下马威。
去,或不去。
此刻,无疑是个棘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