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黑甲部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老太君脸上冰霜未褪,长叹了一声。
“这世道,果然还是不得轻易安生。”
接着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是探询,又似是怜悯。
“北国人又来了,这一次,来势汹汹。你……这次是否想要离开了?”
我确实再次心萌去意。
可念头一起,眼前便浮现出重重困境。
雁回已走,我身怀六甲,行动日益不便。
屏城之外,是王甫与刘怀彰陈兵的东征要道,无论走向何方,皆是十面埋伏。
更何况,我若走了,老太君呢?屏城呢?
我看着老太君,想起了她在谈及屏城数载风雨时,口中那句“是屏城选择了我”
。
此刻,我仿佛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最终,我压下心中的惶惑与不安,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屏城如今的困境,与上次并无不同。
走,是九死一生;留,尚有一线生机。
既然我们能退得他们一次,便能退得他们两次。”
话一出口,老太君的眼中倏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她脸上的冰霜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燃尽一切的豪气。
她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好!说得好!”
她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苍劲。
“没错!他北国可汗不把儿子当回事,我王家却把这屏城的土地、屏城的人都视若珍宝!
他来一次,我们便打退他一次!来两次,便打退他们两次!”
这股发自肺腑的强悍与担当,瞬间感染了我。
然而,老太君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庭院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人没有黑甲部曲的悄无声息,反倒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守在门外的侍女想要阻拦,却只听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女声道: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太君,还请通融!”
这声音……是王婉仪。
阿静婆皱起了眉,快步走到门边向外看了一眼,回头对老太君低声道:
“是世子妃,她……跪在院外了。”
又是下跪。
我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她跪求王家部曲时的情景。
这一次,她的姿态似乎更为卑微,也更为……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