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极轻地推开,一股比先前浓郁的脂粉气息涌了进来。
这气息并不难闻,甚至称得上雅致,但对于习惯了在荒野与阴影中辨别气味的暗卫而言,它太过复杂。它属于闺阁,属于安逸。
“女郎可醒着?”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是守玉。
我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榻边。
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冷静而锐利,正在细细地审度我。
它从我的额头滑到我的脖颈,又在我盖着薄毯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
这不是关切,而是一种评估。
“看来是累极了。”
她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将东西放下吧。热水备在外间,等女郎醒了随时可以取用。
衣物先搁在箱笼上,莫要扰了她。”
几下轻微的响动后,其余的脚步声退了出去。
但守玉没有走。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评估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
她在等。等我装不下去,或是等一个可以让她发问的时机。
僵持,是无声的博弈。
在暗卫的训练中,耐性是比刀锋更致命的武器。
我可以一动不动地潜伏三天三夜,只为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与一个侍女比拼耐性,我还不至于落于下风。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终于,她似乎放弃了。
“女郎。”
她再次开口,声音贴得更近了些。
“奴婢守玉,是老太君身边伺候的。郎君将您托付于此,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我这才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当的迷茫与虚弱,看向她。
守玉的容貌,正如我初见时那般,清丽温婉,无可挑剔。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侍女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侍奉贵人的端庄与沉静。但此刻,在那份沉静之下,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被完美压抑住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审视,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敌意。
“有劳……”
我的声音嘶哑。
这是软筋散的后遗症,倒也省了我伪装的力气。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得可以入画。
“不敢。郎君吩咐了,要将女郎当贵客来照料。”
她特意在“贵客”
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