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郎君那番决定我“去留”
的谈话,终究如一枚沉石,坠在我心底。
他冷静的分析、滚烫的怀抱,理智与情感的交织,让我一夜无眠。
我终究不属于这里吗?这个念头如藤蔓般缠绕不休。
这日清晨,我正对着窗外凝翠的竹林出神。
锦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十足的狂热与兴奋。
“成了!玉奴,我的新宝贝终于成了!”
她紧紧地抱着我。
又抓住我的手用力摇晃着,眼里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走,快跟我去看看,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她的快乐极具感染力,冲淡了我心头不少阴霾。
我被她不由分说地拖着,一路朝着兵工厂的秘密靶场走去。
锦儿的脚步轻快得像只林中雀鸟,嘴里絮絮叨叨地描述着她为了这个“新宝贝”
熬了多少个夜晚,画废了多少张图纸,又如何跟豹谷里的老工匠们为了一个齿轮的咬合精度争得面红耳赤。
我安静地听着,心中那股被动与无力感,在锦儿这蓬勃的生命力面前,悄然消融了些许。
是啊,我怎能轻易言退?
这里有我的妹妹,有她倾注心血的事业,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靶场设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
我们抵达时,三郎君已经等在那里。
他戴着一张面具,身形笔挺地立于高台之上,玄色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沉默却锋芒毕露。
他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中的专注。
那夜的决定犹在耳边,此刻再见,竟有种微妙的疏离感。
他朝我微微颔首,便将目光重新投向靶场中央。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靶场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架我从未见过的器械。
它不像寻常的投石车那般笨重粗陋,也不似弩车那般结构单一。
那是一台由坚硬的铁木与精钢部件构筑而成的战争机器,整体架设在一架四轮马车之上。
车身前部,是一个巨大的、近乎方形的金属框架,框架之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个小型的、独立的弩臂。每一具弩臂都绷紧了坚韧的兽筋,闪烁着冷硬的幽光,仿佛蛰伏着一群嗜血的凶兽。
框架下方,连接着一套极为繁复的齿轮与绞盘系统,数名精壮的汉子正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曲柄,伴随着“嘎吱嘎吱”
的金属摩擦声,那数十具弩臂被同时缓缓拉开,蓄满了惊人的力量。在框架的后方,则是一个类似蜂巢般的木制结构,里面预装了一排排打磨精良的箭矢,箭簇在日光下泛着光芒。
这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这个时代冷兵器的认知。
锦儿之前设计的“高速弩”
与“破风弩”
,尚可在现有工艺上找到影子,可眼前这台……它更像一个整体,一个系统。
“它叫‘惊雷车’。”
锦儿在我身边低声说道,语气里是创造者独有的骄傲。
“单次齐射可覆盖五十步宽的正面,有效射程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