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兵工厂时,锦儿正忙着调试新制的弩机。
草棚里,只有阿杉守着那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男人。
“醒了吗?”
我低声问。
“醒了,但求死心切,水米不进。”
阿杉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娘子,这人……怕是不简单。寻常流放犯受了那样的罪,多半是求生不得,他却是一心求死。”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退后。
那人躺在简易的草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盯着上方的棚顶。
昨日他脖颈上的勒痕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那是他绝望与决绝的证明。
我屏退了所有人。
作为暗卫,我审讯过太多硬骨头。
对于一心求死者,刑罚是下策,唯有攻心为上。
“想死很容易,”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淡漠。
“但你若死了,有些仇这辈子都报不了。不仅报不了,有些秘密,还会随着你的尸骨腐烂,最后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榻上那具仿佛尸体般的躯壳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在西境,不仅仅是个打铁的吧?”
我抛出了诱饵。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却也得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青木寨万劫不复的惊天秘密。
此人名叫鲁铁,确是西境手艺精湛的匠人。
但他并非在市井中谋生,而是被西境雍王府私下征用的“暗匠”
。
他的活计只有一个:
将一批批精良的官造兵器,磨去原本的标记,重新打磨,伪装成普通的私铸兵器,甚至刻上伪造的南蛮图腾。
作为匠人,本该只管干活,不问去处。
但他偏偏多长了一双眼睛,也多了一份不该有的好奇。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那批经过他手处理的兵器,并没有装备给西境的守军,而是被秘密装车,趁着夜色运往了北方。
北境,那是大南朝死敌盘踞之地。
这一发现让他如坠冰窟。
通敌叛国,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不敢声张,只能装作不知,寻了个探亲的由头逃离西境,一路躲到了京师。
然而,噩运如影随形。
他在京师得知留在老家的女儿离奇身亡,官府说是意外,家书却暗指是被权贵欺辱致死。
悲愤之下,他在京师失手杀人,被打入死牢,后改判流放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