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几日的屈辱……榜单上的羞辱、食堂里别人躲瘟神一样的眼神、码头上那些苦力的哄笑……此刻全部涌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你们害的!”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不是在反省,是在甩锅。
把所有的错推给父母,推给命运,推给任何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这才是沈从文。
“你这个不孝子!”
沈母气急攻心,抓起床上的枕头砸过来。枕头里塞的是干草,又轻又瘪,打在身上没有声响。
但这一下,把屋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的沈父站了出来。
他比沈从文矮半个头,常年酗酒,脸上的毛细血管密密麻麻,鼻头红得紫。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没大没小!”
沈从文转头,红着眼瞪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除了喝酒赌钱,你做过什么?这个家,哪天不是靠周家接济?你倒好,还敢拿着周家的钱去外面养女人!”
这桩丑事被当面揭开,沈父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
“巷口王麻子都看见了,你还想赖?”
沈从文扯着嘴角,笑容里全是刻薄。
他揭这桩丑事,不是为了替周家鸣不平,是为了堵住沈父的嘴。
谁的底裤更脏,谁就没资格教训人。
这是他唯一还会用的本事。
“我打死你这个孽子!”
沈父恼羞成怒,抄起门边的顶门杠冲过来。
沈母在旁边尖叫:“打!给我狠狠打!打死这个白眼狼!”
屋子本就狭小,三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沈父的顶门杠没打到沈从文,一下扫中了桌子。
“哐当……”
桌上的油灯翻倒。
灯油洒出来,淌过干燥的土地面,浸进墙角堆着的干草里。
火苗“轰”
地窜起来。
一眨眼的工夫,火舌舔上了沈母床边的破旧帷帐,帷帐烧着了,带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火势顺着干透的木头和布料往四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