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沈从文空着手进来,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扭曲了。
“没求来?”
“娘……”
“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沈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读了十几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家一个丫头你都哄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沈从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当初要不是你在酒楼里胡说八道,周家能跟咱们翻脸?”
沈母越说越激动,咳嗽和骂声交替着从嗓子里涌出来。
“我就说你那张嘴迟早惹祸!什么妾室不妾室的,人家小姐好吃好喝供你八年,你倒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沈从文喉结滚了一下。
“娘,那些话传出去的时候……”
“传出去怎么了?传出去你不会哄?不会赔罪?不会跪下来磕两个头?”
沈母拍着床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看这屋子!看看!连根针都没给咱们留!要是周家丫头还在,我能躺在这儿喝白水?”
沈从文的下颌绷得死紧。
他有一肚子话想反驳。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母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母喘匀了气,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虚弱。
“从文啊,你要是真没本事把周家的银子弄回来,那你就去赚。你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
赚?
怎么赚?
他会的只有读书。
而读书要花钱,不是赚钱。
沈从文走出家门,站在巷口。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地面被晒得白。
他身上的粗布短褐吸足了热气,闷得后背全是汗。
他往东走。
东边是码头。
安庆县靠着运河,码头上常年有货船往来,搬运工是最不缺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