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声音。
沈从文清了清嗓子:“在下沈从文,求见……”
他顿了一下,把“周亦舒”
三个字咽了回去。
“求见周大爷。”
门后安静了两息。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平淡淡的。
“沈公子,我们大爷吩咐过——周家不是善堂,门槛不低,踩过的不必再来。”
沈从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管家,我母亲病重,高烧不退,求大爷看在两家多年交情……”
“交情?”
管家在门后笑了一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扎得准。
“沈公子,您在望月楼里怎么说的来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大爷觉得这话在理,让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沈从文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嘭。”
门板合拢。
门栓落下的声音闷沉沉的,隔着两寸厚的木板传过来。
沈从文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卷。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上那个铜制的“周”
字门环,铮亮铮亮的,映出他自己的脸。
灰败。狼狈。两团盖不住的淤青。
他在门前又站了半盏茶。
没有人再出来。
连看门的小厮都没露面,好像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回去的路上,沈从文走得很慢。
经过望月楼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窗关着。
他当时在窗边说的那些话——“妾室”
、“造化”
、“铜臭”
……说得有多轻松,现在就还得有多重。
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门板,沈母已经等不及了。
她靠在床头,头散乱,脸颊的潮红是烧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是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