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三年没见,贵人多忘事啊。”
周亦舒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是你大哥的孙子,周亦安。”
三叔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不是没见过大侄子。三年前周亦安游学出的那天,还是他亲自赶了马车送到城门口的。
可那时候的周亦安,是个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的书生模样。
眼前这个……
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窝比三年前深了一圈,手背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旧疤。
“三叔,我在外头吃了三年的苦,九死一生回来了。本以为家里有长辈照应着妹妹,不至于太差。”
周亦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结果回来一看。”
他偏了偏头,看向地上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
“族里的长辈们倒是尽心。趁我祖父病倒,连库房的锁都帮忙撬了。”
三叔的嘴唇动了几下:“这……这是误会。我们是怕亦舒一个人撑不住,来帮忙看顾……”
“看顾。”
周亦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容没到眼底。
“三叔,咱们都是自家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比追债用的那本更厚,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族中往来”
。
翻开第一页。
“景和四年,三叔以名义,将周家城南的两间铺面租金收入自家账上。全年租金白银四十二两,周家账面上的记录是——零。”
三叔的茶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三瓣。
“景和五年,二叔以修缮祖宅为由,从周家支取银两一百二十两。祖宅修了什么呢?”
周亦舒翻了一页。
“换了三叔家的屋顶,翻了四叔家的院墙,给二叔的小儿子办了婚事。祖宅那边,连根房梁都没动。”
老二的脸色已经比墙灰还白了。
“景和六年……”
“够了!”
三叔猛地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一个毛头小子,失踪三年,回来就翻旧账?你凭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