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的眼神里,连恨都没有。
只有一种处理完账目后,即将翻过这一页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恨可怕一万倍。
“妹妹欠你的账,从今天起,我这个当哥哥的接手了。”
周亦舒垂下举着文书的手,大袖一拂。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回府。”
二十名家丁扛着搬出来的箱笼,齐声应了一个字。
“诺!”
声震巷尾。
周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转身,绛红大旗在巷口迎风展开。
沈从文坐在冰凉的泥地上,白色里衣被风灌得鼓胀,像一面投降的旗。
他身后的家,门板歪斜,屋里空空荡荡。
连墙上挂字画的钉子,都拔走了。
……
周府。
正堂里点着粗蜡,烟气重得呛人。
周三叔盘腿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站着族里的老二和老四,三个人中间的桌案上摆着茶壶茶碗,周三叔那只脚翘在椅子扶手上,鞋底的泥巴在红木椅面上蹭出了一道灰印子。
他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摆了七八个贴着封条的箱子。
都是从库房搬出来的。
“亦舒那丫头人呢?”
三叔吹了吹茶沫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大哥没了,嫂子没了,大侄子也没了,就剩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事?”
老二在旁边接话:“依我说,这些铺子田产让族里代管最稳妥。亦舒年纪也到了,挑个实诚人家嫁了,嫁妆从公中出,谁也说不出闲话……”
“说得好。”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三叔的茶碗磕在扶手上,茶水泼了半襟。
他抬头。
一个少年站在门槛外。
劲装束,腰间别着一柄短匕,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杀气,更像是从荒野深处走了三年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生冷。
少年跨过门槛,皂靴踩在青砖地面上,一步一声闷响。
走到桌案前,他把手里的匕往下一钉。
“咚”
的一声。
刀尖入木三分,匕柄兀自颤动,嗡嗡作响。
匕旁边是一份文书。县衙红印,户籍牒文。
三叔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