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至于沈从文的名声,他自己作践的,怨不得旁人。”
老爷子看着孙女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原来的亦舒温顺、隐忍、凡事退让三分。眼前这个少女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沉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冲动。
不是怨恨。
是一种算计过所有后果之后,依然选择出手的笃定。
“你打算怎么做?”
周亦舒弯了弯唇角。
“明日一早,祖父便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书房,叫来管家,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连夜清点府中家丁,挑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明早在府门前集合。
第二,把周家的旗帜找出来,该洗的洗该熨的熨,明天要用。
第三,去库房找一面铜锣。
管家愣了愣:“小姐,铜锣……做什么用?”
周亦舒拍了拍他的肩膀。
“敲给全城人听。”
周亦舒从袖中取出一张厚厚的银票,压在账册上,对管家低声道:“带上周家在县衙的人脉,找张典吏。就说……我那失踪三年的哥哥周亦安,昨夜其实已经悄悄进城了,只是身体抱恙,托他连夜把三年前那份的户籍翻出来,重过一遍红印。”
管家吓得冷汗直流:“小姐,这可是欺君……”
周亦舒盯着灯芯,眼神冷得像冰:“官字两个口。只要银子够,死人也能活;只要手段狠,真相就是我说的话。”
*
天还没亮透。
安庆县的城门刚抬起一道缝,晨雾顺着门缝往里灌,街上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支起来。
周府大门前,二十名家丁已经站好了。
青色短褐,腰别木棍,两人一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头两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擎着一面绣了“周”
字的绛红大旗,旗面被晨风吹得翻卷,啪啪作响。
管家站在旗帜后面,双手捧着一面黄铜大锣,锣面擦得锃亮,映出他一张写满忐忑的老脸。
周亦舒从府里走出来。
素色窄袖衣,袖口扎得紧,头拿木簪别在脑后,没戴一件饰。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她在队伍前站定,目光从左扫到右,把每个家丁的脸都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