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当真说了二字?”
“说了。”
“当真说了?”
“说了。还说打我做妾,是我祖上积德。”
老爷子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封满是坏消息的回信。
“好!好一个沈从文!”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红了一圈。
“老夫当年看走了眼……看走了眼啊!”
周亦舒没有催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轻轻放在桌上。
“祖父,这是五年来周家资助沈从文的所有明细。笔墨纸砚、衣食住行、拜师路费、诗会花销,一笔一笔,总计白银三百七十八两零五钱。”
老爷子拿起账册,翻了几页,手指越来越抖。
每一页都是原主的笔迹。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这孩子每花一笔钱都记着账,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她把这些钱当成对未来的投资,当成对周家未来的希望。
而那个被她供着的人,转头就把这份希望踩在了脚底下。
“这婚约……”
老爷子合上账册,闭了闭眼,“废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亦舒,废婚约容易,讨债难。沈家是泥腿子出身,就算把他家翻个底朝天也搜不出三百两银子。到时候闹大了,沈从文反咬一口说你周家仗势欺人……”
“祖父放心。”
周亦舒把账册收回袖中,站起身来。
“孙女不是要讨债。”
“孙女是要让全安庆县的人都知道——周家的钱,不是白拿的。周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