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神色,像是在替丁老爷不好意思。
“我猜他是这么想的,这么好的地方,凭什么被一个死了的老道士占着?城里那些泥腿子想来就来,坐满了就挤一挤。他堂堂丁老爷,堂堂富,跟一群贩夫走卒挤在门槛上头,成何体统?”
县令接着说:“所以他先是花了一笔钱,把安魂观那片地买了下来。又花了一笔钱,把道观给拆了,在原址上头起了这座大宅子。”
李果倒没想到这宅子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不过他念头一转,就想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那老观主人都死了,丁老爷的钱,是给谁买的?”
县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尴尬地解释道:“这个嘛……老观主既已仙逝,道观自然无主。无主之物,依律收归县衙所有。唉,说来也是没办法,那年城里头闹了瘟疫,不少人都遭了罪,没钱医治。下官……小人也是为了城中百姓,才不得已卖了道观,所得的银两,尽数都拿去救治百姓了。”
说完,他的目光飘忽了一下。
李果对他这话是真是假毫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这尊神像立在此处,实在太过违和。
“你与那丁老爷这般要好,就没问过他,为何不差人把这石像也一并弄走?”
李果指了指那石像,“留在这里,岂不是破坏了这花园的格局?”
“仙师,您可问着了!”
县令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苦着脸道:“不是不弄,是弄不走啊!”
“丁老爷当初建这宅子的时候,第一个要弄走的就是这尊石像。可邪门得很,第一天,找了十几个壮汉,绳子都拉断了三根,那石像愣是纹丝不动。工头以为是底下根基太深,说明天带家伙来凿。”
县令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神秘。
“结果您猜怎么着?第二天,那十几个壮汉,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起不来床了!跟外头那两个家仆一样,睡得死沉,怎么叫都叫不醒,足足睡了三天才缓过来。”
“丁老爷不信邪,又花大价钱从外地请了石匠,想把这石像给当场凿碎了。可那些石匠的锤子凿子,一碰到这石像,不是卷刃就是断裂,叮叮当当折腾了一天,连块石皮都没能敲下来。”
“一来二去,城里就传开了,说这神像有灵,动不得。丁老爷也是被折腾怕了,也相信正是这块石像能让他睡安稳觉,最后没办法,干脆就把这石像留在了原地。”
李果听完,心里头却是念头飞转。
凡人手段弄不走,倒也正常。
可这石像能让人沉睡,又能让人安睡,显然与神魂脱不了干系。
安神观,魂芯妖莲……
他心头一动,那储物袋里的白骨弓,竟又传来一阵微弱的、渴求的意念。
这下他心里头有底了。
看来这石像,十有八九就是此行的关键。
李果心里正盘算着,一旁的陆天却已经没了耐心听这凡人讲古。
他径直走到那人面鸟身的石像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法坛的底座。
“咚。”
一声闷响,如中败絮。
陆天眉头一皱,又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抹微光,在那满是青苔的法坛上一划。
没有金石交击之声,那坚硬的石料,竟像是豆腐一般,被他无声无息地划开了一道深槽。
“这不是石头。”
陆天收回手指,语气笃定。
他转头看向李果,目光如电。
“这下面,有地宫。”